五月初七日,晴空万里,江山如画。
高辛晏夫跪在行刑台上,脚铐加身,衣衫血痕满满,头发凌乱不堪,遮住了半张面孔。
因今日处决细作,所以一大早这里便等候了不少的百姓,只是有尖利的栅栏和士兵拦着,不得近身观望。
萧诩此时正站在行刑台的正前方,目光如炬,一身墨色长衣威严有加,肩绣羽翎,衣襟前香囊穗子微微扬起。
身后的萧言看了一眼日渐灼热的日光,道:“皇兄断定她会来吗?”
萧诩唇角带笑,目光温柔,“她一定会来,而且也一定能救走她的朋友。”
萧言道:“是啊,毕竟是个那么聪明的人。”
“再等等。”萧诩喃喃道。
许久之后,烈日当头,围观的百姓晒得口干舌燥,不停地扯了袖子擦汗,却一个都不肯离开,想亲眼看看这个他国奸细的下场。
萧诩抬头看了看日晷,午时已到,他一言不发,右手一抬。
刽子手看到示意后,立即举了刀,挪动着步子调整方向,手起刀落间,只听一声尖锐之声响起,刽子手惨叫一声,胸口处正中一把匕首,倒地而亡,紧接着有数十黑衣蒙面人从各个角落纵身而来,直逼上行刑台。
“有人劫囚!”萧诩的近卫少英大喊着拔刀就要出鞘。
“慢着。”萧诩抬手示意,直到目光内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才微微一笑,“去吧,别伤她。”
“是。”少英听令,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沈云临眼见少英来袭,刚踏上行刑台的她一脚蹬在台上,借着力腾空跃起一脚踢向少英,少英双手一挡,被她踢下台去,她利落落地,拔出匕首冲向少英,几个回合下来,她见时机成熟,一刀划向少英的脖子,少英向后一仰,又被她一个膝盖顶了上来,他忙以手挡之,身形一侧,一掌击在她肩上。
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见少英逼身而来,她转身用匕首刺倒一个士兵,踢开栅栏,朝外跑去。
可就在这时,那些逼上行刑台正在救人的黑衣人却被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墙上忽而冒出的弓箭手一一射倒在地。
身后无数惨叫让沈云临立马驻足,她一回头便看见这一变故,不知如此,那些围观的百姓突然齐齐踢飞面前的栅栏,一个个抓起外衣脱下,露出一身软甲短靴,他们拔刀而出,纷纷涌上行刑台。
已经来不及多加考虑,她伸脚勾起地上的刀,快速握住刀柄朝着追上来的少英甩去,紧接着一个箭步冲上了行刑台。
她身形敏捷地躲开朝她射来的利箭,从怀里摸出勖王给她的秘制铁球炸药向行刑台下砸去。
只听得震耳欲聋,刑场上顿时冒出大量的烟雾,她跃上行刑台,手起刀落劈开高辛晏夫的脚铐,带着他迅速离开。
冲上街道后,两人的行为立马引得百姓侧目。
“走巷子。”高辛晏夫说着,与沈云临快速跑进了小巷。
两人持续跑了许久后,高辛晏夫在停在了一件废弃的住宅后院前,两只眼睛盯着她的背影。
沈云临猛地驻足,转身走向他,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大哥?”话音一落,高辛晏夫手中寒光一闪,速度之快到让毫无防备的她立马被指着脖子。
“你。”沈云临震惊不已地看着他。
只见他抬手在下巴摸揉了一阵,然后慢慢地撕下了自己的脸和头发,那是一张逼真的□□,而这张□□之下竟是一张少年的脸,白皙且优柔,但那双眼睛里夹杂了太多的孤独。
这是一张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脸。
少年见了她,脸上竟扬起笑容来,“阿姐,好久不见。”
“是你。”她从唇齿间挤出这两个字来,双眸蓦地迸发出极寒的仇意,她不顾脖间锋利的匕首,手中刀刃一转便朝他身上刺去。
他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举动,他将刀一退,将身一转,两人立马分开距离来,可她脖间赫然现出一条血痕,即便早已知道她的行动,可他收刀还是慢了。
沈云临握紧了双拳,冲上去便用匕首刺向他的胸前,他并没有退,也并没有躲,而是结结实实用胸膛迎了她一刀。
顿时,鲜血顺着刀刃流出。
沈云临丝毫没有生出恻隐之心,她将匕首拔了出来,一脚将他踹了出去,他摔在那台阶上,吐出一口血来,可他很快便起了身,手伸向腰间,只见“唰”的一声,寒光乍现,冲上前去的她被眼前的刀尖阻挡。
他腰间竟藏着一把软剑。
“长云。”萧诩的声音蓦地响起,她抬头望去,见萧诩和萧言带着侍卫从转角缓步走来。
沈云临冷冷地看了一眼萧言,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早就料到他会出尔反尔,这才是他的性情,不过,这也没有超出她的计划之外,她将蒙面扯了下来,看向萧诩,道:“没想到太子还对我念念不忘,真是荣幸啊。”
萧诩笑道:“身为东宫太子的太子妃,本宫自然要放在心上。”
沈云临说道:“我怕你后悔。”
萧诩抬手指了指她身旁的少年,“清明,本宫清明那日捡的他,不过听说有了新名字,叫小九。”
沈云临却没有看他一眼。
萧诩笑着挑了挑下巴,道:“去,给郡主戴上,免得郡主顽皮,再次出走。”
身后的少英拿着一副脚铐走上前去。
萧诩紧紧地盯着沈云临,忍不住说道:“长云,本宫劝你不要妄动,否则高辛晏夫就永远都不要想见到你了。”
“是吗?”沈云临眉头一挑,自信满满地道:“他确实见不到我了,只不过不是永远。”
她话音刚落,阿朗急匆匆赶了回来,停在萧言身边耳语了几句,萧言立马看向了沈云临,走向萧诩道:“高辛晏夫被一个蒙面女子救走了。”
萧诩听了之后,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望着沈云临,笑道:“没关系,去把马车牵来。”语罢,他走向她,站在她面前,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却看到了她脖间的血痕,“你怎么受伤了?”
沈云临侧过头去,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