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克姆普,曾经的草原之王,权势在手,不怒自威,如今大病初愈,死里逃生后,整个人像被削去了一大半,面上的横肉只剩下凸起的颧骨,双目无光,再无曾经的雄姿。
他这般病弱模样倒显得坐在床畔伺候的阿胡灵格外妖艳动人。
“不喝了。”依克姆普不耐烦地推开阿胡灵手里的汤药。
“大王,这可是巫医说的,少一次都不行。”阿胡灵哄着依克姆普将剩下的汤药连带着些许药渣尽数喝了干净,然后拿了蜜枣给他含着。
他问道:“寒儿还没有消息吗?”
阿胡灵摇摇头,神情有些冷漠。
“阿父。”
正在这时,依帕尔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阿胡灵,然后说道:“元风初寒回来了。”
“我寒儿回来了!”依克姆普激动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帐外。
元风初寒缓步走了进来,他停在门口,一双眸子平静地看着依克姆普,然后行礼道:“阿父。”
依克姆普按下阿胡灵搀扶着他的手,快步走向元风初寒,他激动无比地抬手抓着他的双肩,“我的好儿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阿父感觉身体恢复得如何?”元风初寒本是神色冷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能感觉到阿父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正在微微发抖,又看见阿父如今模样,心中不忍,抬手扶住他朝床走去。
依克姆普对阿胡灵道:“你和依帕尔先出去,我们父子俩说些话。”
“是。”阿胡灵点了点头,抬脚离开,冷漠的眼神扫了一眼元风初寒。
两人出了营帐,阿胡灵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帐下等候的沈云临,她竟然没死!阿胡灵又是震惊又是愤怒,抬脚便向她去。
“阿娘。”依帕尔立马拉住阿胡灵,“阿娘伺候阿父辛苦,先回去歇歇。”
沈云临也看到了阿胡灵,只朝她微微颔首。
阿胡灵冷哼了一声将长袖一甩,转身离开。
依帕尔朝三人走去,琅西朝他行礼道:“依帕尔少主。”
依帕尔点点头,看了一眼沈云临身旁的高辛晏夫,便道:“阿父与元风初寒许久未见,眼下定有许多话要说,琅西,你先带这二位贵客去休息,别在这等着了。”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云临对依帕尔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晚他对着她放□□,似乎他对阿令的警觉和反应很有把握,这个人的性情很是沉稳,不过冷淡居多,在阿令的三个兄弟当中,他对阿令的敌意最少,但也算不上关心。
安顿好之后,沈云临负手站在帐前,一双布满回忆的眸子望着王帐的方向,从武成逃到明州,再到定阳,最后被救来草原,那些经历如今回想,竟好似就在昨日,在草原的日子虽然不长,可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让她刻骨铭心。
可这一等,直至傍晚,一道巨大的雷声将沈云临惊醒过来,她本想坐在桌前看些地形图,也不曾想竟撑着脑袋睡着了,这才发觉帐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雷声滚滚。
她立马起身朝帐外走去,却见元风初寒走了进来,身上湿漉漉的,紧跟着进来的琅西也是如此。
她急忙走过去,伸手摸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你淋着雨回来的吗?你怎么了?”她柔声问着。
元风初寒一言不发地抱住了她,他很冷,而她,很温暖,闭上了眼睛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沈云临看向琅西,琅西却只是摇摇头,一脸的难言之隐,她只得道:“去备些热水。”
琅西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你怎么了?”沈云临环住他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从未有过的沉重和无助,他这么一个人,从来都是将所有心事咽在肚子里自己慢慢嚼碎。
“冷。”他吐出一个字来,将她抱得更紧了。
“琅西去准备热水了。”沈云临抬了抬头,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湿透的衣服上雨水从她指间流转,“你去哪了?淋得这么湿。”
“去看我阿娘了。”他的声音低沉无比,夹杂着浓郁的悲伤。
“你去墓园了?”
“嗯。”
“你从墓园回来的?”
“嗯。”
“你阿父跟你说了什么?”沈云临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元风初寒睁开双眼,松开了她,他抬手整理着她鬓角凌乱的发丝,“抱歉,把你弄湿了。”
沈云临抬手用袖子认真地擦拭他脸上的雨水,可他的头发淋得太湿了,接连不断的水滴往下流,她忍不住皱眉道:“下次有任何事一定要先回头找我。”
“好。”元风初寒握住她的手放在脸庞,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嘴角渐渐上扬。
沈云临轻声一笑。
“少主。”正在这时,琅西的声音从帐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