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都听即墨伯父的安排。”名为“子行”的年轻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的沈木兰猛地一下回过头去,盯着这两人的背影发愣。如果刚才她没有听差的话,这两人,中年文士姓即墨,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修史的那个即墨家,但是那个名为子行的年轻人她绝不会弄错,是出自父亲的那个沈家,没想到还没进长安城就见到了父亲这边的亲人。虽然沈木兰没想着去沈家认亲,但是在知道他就是沈家人之后,她还是免不了有些激动,眼中泪花闪闪,神情似喜还悲。
“阿珠,你怎么了?”跟着队伍往前走的幺姑见沈木兰站在原地,没有跟着移动,忙走过来问道。沈木兰摇摇头,说道:“没事。”跟着幺姑往前走,一面走,一面提醒她:“哦,对了,幺姑,我现在的名字是‘贺兰玥’,所以以后你不要称呼我‘阿珠’了,还是叫我‘阿玥’好了。”虽然幺姑喊她‘阿珠’也不会泄露她沈木兰这个名字,但是想到幺姑反对她来长安的理由,她还是觉得小心谨慎一点好。
幺姑对此没有异议,点点了头说道:“好的,阿……阿玥,我知道了。”在潼关验过勘合之后,贺兰玥和幺姑到了长安附近的要镇新丰县。新丰城里车水马龙,街道井然,商贾云集,人群穿梭往来,接踵摩肩,并且不时可看到长相和穿着迥异的胡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贺兰玥带着一股好奇和兴奋非常感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叹道:“新丰不过是长安附近的一个县城,就这么繁华,一点都不输于我们来长安时路过的那些城市,由此可以猜想一二,长安该是怎样的繁华热闹!”
“让开,快让开!小心被撞到……”贺兰玥正在欣赏街面风景时,伴随着男子的大喊,忽然一阵疾促如雷的马蹄声迅速接近。走在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住了脚步,赶忙往两边靠,将中间的路让出来。贺兰玥被人流带着,挤得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靠,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在地,扶住旁边大叔的担子,才算稳住了身形,往路中看过去,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因为速度太快,车窗的帘子飞起了一角,露出坐在里面的人一个侧影。惊鸿一瞥之中,贺兰玥忍不住啊了一声。刚才坐在车里的那个人似乎像是她在蝴蝶泉遇到的那名年轻人,不过转而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认错了,只是侧影和对方有点相似的人罢了。毕竟只是那么一瞥,不过两三秒钟的事,一时看差了也有可能,因为她觉得以那名年轻人的处事方式,才不会无视行人,驾着马车在路中这么横冲直撞的。
去车行雇车回来的幺姑挤得满头大汗的找了过来,拿出手帕一面擦汗,一面说道:“阿玥,走,上车了。新丰和长安很近的,如果坐马车的话,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用不了晚上,下午我们就能赶到长安了。”
就在贺兰玥和幺姑坐着马车从新丰往长安赶的时候,她以为认错人了的那位年轻人的马车一路飞驰,赶到了蓝田玉山的飞马牧场。马车刚停下来,孙伯就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莫落舒一面下马车,一面问道:“怎么回事?牧场里的牛羊怎么会突然大批死亡,之前难道一点征兆都没有吗?找到是什么原因了吗?我们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马还好吧?”
孙伯忙答道:“回少主,马没事。目前这种病只在牛羊之中发作,具体是什么原因暂时还不清楚,之前并没有什么征兆,事发突然,似乎这是一种急性的病症。……”
莫落舒打断他,问道:“是疫病吗?会不会传染?”跟着吩咐道:“虽然马没事,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先把它们转移到另一个牧场里去。既然是生了病,那么之前不可能一点征兆都没有,只可能是太细微,或者有什么地方没注意到,孙伯,你一会儿把牧场里干活的人给我喊过来。还有,赶紧通知附近的牧场,让他们紧急调用一批牛羊过来,不能让长安城附近的牛羊肉供应出了问题。”
孙伯忙不迭的答应着,只是听到年轻人最后一句吩咐的时候,忙说道:“少主,暂时应该还不用从其他牧场调用牛羊。虽然这里有牛羊死去,但是剩下的足够供应长安附近的需求了。”
莫落舒斜瞟了他一眼,说道:“孙伯,现在还活着的牛羊谁也不知道它们体内是不是和死去的牛羊一样有着病症,若是宰杀之后供应给长安城附近,出了问题可怎么办?保险起见,还是从其他地方调用吧。至于这里的牛羊,先看看再说。好了,孙伯,就按照我刚才的吩咐去安排吧。”
孙伯答应着,但是却没有离开。莫落舒见状问道:“怎么,孙伯,还有事吗?”孙伯躬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道:“老奴刚收到消息,前些日子皇帝的御马监里突然多了七十多匹上好的骏马。”
莫落舒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说道:“我还当什么事呢,不过才七十多匹好马而已,算不了什么。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看到他不上心的模样,孙伯急了,忙说道:“少主,我不是为那七十多匹的马着急。慢说才七十几匹,就算是七百多匹,我也不放在心上。我担心的是皇上有了良马的来源渠道,若是那样的话,就不是马的事了,而是……”
身为被夺了皇位的皇家后代,莫落舒能活下来,可不是因为赢夔仁慈,也不是因为他双腿残废,而是因为他身后有飞马牧场做倚仗。赢夔投鼠忌器,这才放了莫落舒一马。如果赢夔有了良马来源,那么他对飞马牧场的顾忌就少了不少,届时,莫落舒可就危险了。
莫落舒笑了笑,说道:“该来的总会来,是祸躲不过。”对上孙伯担忧的目光,一脸淡然的说道:“放心吧,孙伯,没事的。就算皇上有了良马来源渠道又如何,想要建起一个新马场的可不是只有马就能行的。纵使各项条件都具备,没个几十年的经营功夫就想取代飞马牧场,那是不可能的事。”
孙伯一想,确实如此,放心的笑了笑,说道:“少主说的是。是我想差了。那我去忙去了。”说完转身离去。望着孙伯离去的背影,莫落舒脸上轻松的笑容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副凝重的神色,右手轻敲轮椅的把手,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道因为自己带回来的马给莫落舒添了一点小麻烦的君不羁从司天监处告辞离开,回到家中。文叔迎了上来,纳闷的问道:“少爷,从大漠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往司天监跑。你怎么突然对司天监那套那感兴趣了?你以前不是一直对鬼神之说不以为然的嘛,对司天监更是嗤之以鼻,说他们神神叨叨的,其实和路边上蒙人的神棍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披一身官皮而已。”
对君不羁来说,他这次去了大漠,收获非常大。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自然要想办法把这个短板给补上,所以回到长安,向皇上报道之后,他就一头钻进了司天监,努力学习星象之学去了。
面对文叔的疑问,他笑道:“我现在也不相信鬼神之说,只不过司天监除了那些上天示警,占卜,测定凶吉等骗人的东西,还是有点干货的,比如天文星象什么的。若是掌握了星象之学,那么进出大漠的时候,迷路的机会就会大大减少。可惜,我听司天监说前缙有指引方向的牵星之术,奈何随着缙灭亡,其所藏天文资料尽毁数毁去。不然,若是能流传下来,就不会有迷路之忧了。”
发完感慨,君不羁又叮嘱道:“对了,文叔,长安县户曹还有各坊的里长那里你要多加注意,若是……”
原本文叔以为君不羁少年慕艾,长不了,对贺兰玥的心思等回到长安就熄了,没想到他却对她念念不忘。在大漠的时候,文叔反对君不羁和贺兰玥走的太近,是担心贺兰玥身份诡异,对君不羁不利,如今回到大雍,长安是他们的主场,自然没有这个担心了。所以文叔对君不羁这点心思虽然不是乐观其成,但是也不会反对就是了。
不等他说完,文叔就笑道:“放心吧,少爷,我知道怎么做,我会不时派人去询问的。一旦有贺兰姑娘来到长安的消息,我马上就禀告少爷。”
被文叔笑得君不羁脸色不由得红了。因为这话其实自从回了长安之后,他已经和文叔说了很多遍了。但是他就是不放心,总担心不能在贺兰玥到长安时,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从而错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