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座的不仅仅是邢风有此疑惑,只是他性子急,抢在其他人前面问了出来。莫落舒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问,而是讲起了古:“中原陆沉时期,西南夷叶榆泽地区部落林立,互不役属。经过长年的相互兼并,最后形成了蒙巂诏、越析诏、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蒙舍诏六个大的部落,简称‘六诏’。缙文帝统一九州之后,蒙舍诏部落在缙朝的支持下,先后征服了西叶榆泽地区诸部,灭了其他五诏,统一了西南夷叶榆泽地区,因为蒙舍诏在诸诏之南,故称之为‘南诏’。”
“南诏虽然内附缙朝,可是这些西南夷人和缙朝派去的官员相处的并不好,更是和附近驻扎的军队屡起冲突,其间有多次叛乱之举,虽然最后都被压了下去,但是朝廷烦不胜烦。后来缙慜帝采用沈彧的建议,在南诏设南诏州,默认蒙舍诏部落首领任南诏刺史。在制定这个‘以夷制夷’的政策之后,朝廷再没有往南诏派驻军队,而是派了不少儒生士子入南诏实行教化之策,并在征得蒙舍诏部落首领同意后,挑选精干军官,入南诏为将,帮助其训练军队,整顿军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南诏风平浪静,安分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言语中带着惋惜之情,“按照沈彧的计划,数十年之后,南诏上至部落首领,下至百姓庶民,皆缙人,可谓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达到了分化南诏的目的。届时,再将南诏按照其他州郡一般对待,保证成功,万无一失。只是很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缙慜帝突然过世,中原陷入一片混乱状态,原本以缙朝臣子自居的南诏刺史蒙舍诏部落首领杀了缙朝安置在南诏的官吏们,换上自己的亲信,建立南诏国,自称南诏王。后来,雍朝建立,高祖皇帝派使臣梁衍出使南诏,劝南诏王归雍。在梁衍的劝说下,南诏王接受了雍高祖赐给的南诏王印绶,表示臣服雍朝,使南诏国成了雍朝的藩属国,每年在春秋两季遣使到长安朝见雍朝皇帝,称藩纳贡。”
“这也太没道理了,凭什么呀?”虽然邢风选择跟随莫落舒,想将赢夔从皇帝的宝座上拉下来,但是并不代表他对大雍没有感情,因此他神色不满的插话进来:“我大雍差前缙哪了,凭什么当初南诏选择成为缙朝的州府,作为缙版图的一部分,到了大雍这里,却只肯做藩属国?”
莫落舒点头叹道:“对呀,正是这话,我大雍差前缙哪了?不独你这么想,曾祖父、祖父、父亲还有叔叔他们都是这个想法。相比南诏对缙朝的内附,对这个结果,曾祖父并不满意,但是当时大雍尚未完全统一全国,骉鹘对大雍虎视眈眈,屡屡侵扰大雍边境,其中又有一心想报灭国之仇和复国的昌宜公主在中间搅和。内忧外患之下,曾祖父无奈之下只得接受了南诏成为雍朝的藩属国。到了祖父这里,他派大军想要收复南诏,使我大雍的国土得到真正的统一,奈何不仅没有成功,还使南诏和大雍的关系恶化。自那场大战之后,虽然南诏还顶着我大雍藩属国的名头,但是却再也没有派人到长安朝贡。”
“到了祖父晚年,因为叔叔和父亲争位之事,南诏见我朝自顾不暇,新登基的南诏王宣布脱离大雍宗属。叔叔登基后,接受了朝臣们的建议,派使臣去南诏。南诏王被再次说服,归复雍朝,不过这次六诏中的越析诏、浪穹诏、邆赕诏这三诏不肯臣服大雍,所以从南诏分裂出去,因为这三诏是由越析诏为首,所以被称之为‘越诏’。叔叔尚来不及出兵讨伐越诏的这种不臣行为,就被骉鹘大军逼近长安,被掳走。相比骉鹘对叔叔的‘被掳之仇’,越诏的那点不恭敬就微不足道了。”
由赢夔的被掳,莫落舒不由想到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若是当时他直接死在骉鹘,那么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多事了,也不会弄得他一个好好的龙子龙孙,不得不改名换姓,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间。他将之前那一刹那流露出的黯然之色收起,长叹道“其实不管是曾祖父之前使人说南诏王,还是之后叔叔派人出使南诏,南诏之所以那么容易臣服,除了畏惧雍朝的强大之外,缙朝之前的近二十年的教化之功功不可没。”
孙伯点头表示赞同,说道:“确实如此,诸葛武侯经营西南的事实也证明了,西南地区单纯的依靠武力是无法解决其夷人问题的。只可惜,缙慜帝的突然故去,造成了简斋先生制定的采用圣贤教育潜移默化,令南诏移风易俗的策略中途夭折,不然,若是能持续到现在,南诏早已经不费吹灰之力收入掌中。”
邢风看了看莫落舒,又看了看孙伯,不解的问道:“既然沈彧那个策略好,为什么朝廷没有继续用他的办法经营南诏?总不能是因为这是前朝用的,我大雍不能用吧?可是这又说不通,现在朝廷上很多制度都是沿袭前缙的,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莫落舒笑了一下,解释道:“不是朝廷不想用,而是用不了。南诏在前缙时是作为缙朝的州府而存在,但是现在它是大雍的藩属国,前缙的朝廷往那边派儒生士子过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大雍却不行,因为这涉及到的是两个国家之间的问题。就算南诏肯继续接受中原文化的教导,我们这边也没人肯去。”
在缙朝时,不管南诏多么荒凉贫瘠,不管怎么说,它都在缙朝的版图之中,在那里行教化之事,虽然辛苦,但是更容易出成绩。除了真心做事的,对那些有志于仕途的人来说,熬出来的话,就变成了资历,对官场上的升迁大有好处。但是如今是两个国家,雍朝人跑到别的国家行教化之事,教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就算是真心想搞教育的人,大雍也不是没有地方可去,教化大雍的子民还来不及呢,跑去别的国家,又算是怎么回事?
发现话题扯远了,莫落舒赶紧拉了回来:“和越诏相比,骉鹘对大雍的威胁实在太大。而且越诏若是想要侵扰大雍的话,则必须要越过中间隔着的南诏才能行事,所以这些年叔叔就把力量都放在对付骉鹘身上了。我这位叔叔雄心勃勃,一心想着要比祖先,甚至是比以前功绩卓越的帝王们,立下更伟大的功业。所以就算没有之前越诏不恭敬的行为,也不代表他会放过越诏。”
“在他看来,前缙不足四十年灭亡,大雍不仅要比缙强,而且还要远远超出才是,所以既然缙朝能做到的事,那么没道理,大雍做不到。因此恐怕不独越诏,就连南诏,叔叔也一并谋划在其中。之所以一直没动手,估计是时机尚未成熟的缘故,如今南诏把机会和借口主动送上门,我这位叔叔哪有放过的道理。只是我现在还猜不透,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从哪里着手。”
听到莫落舒的解说,在座的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这个时候,莫落舒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和刚才的话题风马不相及的问题:“对了,孙伯、邢大哥、邢二哥、欧大哥、你们找到人了没有?”
在座的脑子还没有从南诏、越诏和皇上这些国家大事中转过来,被问得一愣,邢风率先反应了过来,忙答道:“少主,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派人在四处打听了,而且徐大哥他们也在派人跟着一起找呢。相信那位姑娘只要在长安,就一定会被我们找到的。”
听了邢风的话,在座的诸位也反应了过来,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事了。原来贺兰玥去当当的那家估衣铺,不单单收衣服,还收古董字画、珠宝首饰等物。既然想要夺回皇位,除了在朝堂上有自己的人手之外,还免不了对朝臣们的拉拢腐化,因此常要备一些礼物。因此莫落舒不仅和长安城里的售卖奇珍异宝的商铺关系不错,还和当铺以及类似贺兰玥去售卖衣服的估衣铺这样的商铺关系也很密切。
贺兰玥售卖的那套西域衣裙,虽然她穿过几遭,但是因为很是爱惜,所以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差别,而类似估衣铺这样的商铺,自然有独门手段将这种只穿过几次的衣服收拾得光洁如新,宛如崭新的一样,然后当成新衣售卖出去。所以这套衣服在估衣铺收拾好了之后,就联系熟客,询问他们是否收购。
问到莫落舒这里,当时上门来看货的是孙伯和邢风。邢风是当初跟着莫落舒一起出远门,亲眼目睹莫落舒和贺兰玥在草原的蝴蝶泉边相遇,贺兰玥救了中蛇毒的莫落舒,莫落舒送她女子衣裙作为感谢整个过程的当事人之一。当估衣铺把这件衣服拿出来时,他一眼就认出这套衣裙正是莫落舒送给贺兰玥的那套,所以他在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告诉了莫落舒。
莫落舒在知道这个消息后,花了大价钱把这套衣裙买了下来的同时派人在长安四处找寻贺兰玥。据他猜测,贺兰玥现在的处境应该很不好,因为从当初她所表露出的对这套衣裙的喜爱来看,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大的难处,她是不会把这套衣裙卖掉的。
虽然莫落舒和众人说,并且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他之所以找寻贺兰玥是因为要报答当日她对他和徐东被毒蛇咬伤的救命之恩,因此在知道她可能人就在长安,并遇到困境,自然要出手相帮。但是实际上,在知道贺兰玥在长安之后,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他内心深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