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三日来说的第一句话,可惜,那琥珀面具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经由那琥珀面具吐出的声音,回音很重,根本就辨不出他本来的声音。
只由那犹带青涩的声音判断的出,他果真和轩释然年纪相仿,十九或者二十岁的样子。
“大雪封山,是什么意思?”隐约明白了什么,却还是不敢置信。
“每年冬天,这齐国雪原就会因雪崩封山。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得等到来年春天,才会化雪。”他低头烤着貂,“雪崩的日子,就快到了。”
我站起来,“那咱们先离开雪原,免得雪崩封山后被困在这里。等到出了雪原,我再和你……决斗!”
“离开雪原,先要翻跃对面的大雪山。雪山顶上空气稀薄,路径陡峭,脚下一滑,就会掉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他看我,“拜擎天侯府世子所赐,我一身伤痕累累。不休养数日,体力不足以活着离开雪原。”
休养数日?
再耽搁下去,就要雪崩封山了!
现在杀死他,我不是他的对手。而他重伤在身,体力不足以活着走出雪原,我是不是该先独自离开,免得离开迟了,与他一起困死在这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再与他算帐?
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他嗤之以鼻,“你以为,身体健康的你,会强的过重伤不愈的我吗?”
是的,健康的我,连重伤的他都打不过,他都没那体力翻越过大雪山,更惶论我了。
这次没再像上次吃貂那样狼吞虎咽,貂肉足足维持了我们三天的口粮,而这三天,月魄一直未曾离开草屋,只打坐调息,看来是在养伤。三天后,看他站起的神清气爽,也知他伤势好了大半。未曾理我,拿了剑便再一次离了去。
雪暂时停了,但霜风却甚是凛冽,他的大氅在风中飞舞,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我只迟疑了一下,就追了出去。
谁晓得他伤势轻了后,是出去觅食,还是独自离开?
追上他后,与他保持一丈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直到他在雪谷用剑凿着苔藓,我才知道他是出来觅食的,问道:“那个能吃吗?”
他使剑的手只顿了一顿,就道:“我什么都吃过。”
思及饥肠辘辘,我也没什么好挑剔的,算起来他从不阻止我吃他的食物,这已经不错了。是男人或许都能做到在这样的小事上慷慨,但毕竟境遇不同,这里是鲜有生物动物的雪原,不是酒池肉林。
但见他捻了个冰块运捏于手中,我本能地退后一步,再次将匕首对准他,接着听到一声呜鸣,才意识到他丢暗器不是要伤我,是发现了猎物。
“呜……”
三丈之外,赫然一只毛色纯白的貂委顿在雪地上,滴溜溜的眼珠惊惧战栗地看着他。
这只貂比上次他猎到的那两只貂要小好多,看那雪白弱小的一团,奶里奶气,显然是刚出生不久的雏儿了。我眼中骤放神采,这样还在哺育期的小貂绝不会无故出来走动,犹记得前几天烤的那只母貂身上还有奶味,这小貂,大约是那对貂夫妻的孩子了!
大约还不到烤煮的时候,他没打算彻底杀生,那冰块扔过去,小貂并没死,只是腿受了伤,红色的血浸染了一只腿的毛。在他捻起另一个冰块打算打伤小貂的另一只前腿时,我脱口就叫道:“你别伤它!”接着跑去了小貂那里,那小东西一被我抱起就往我怀里钻,眼珠还不忘怯生生地看着月魄。
我便坐在雪地上看顾起小貂的腿伤,想找点布包扎它,可惜身上本来就穿的少,再撕块布下来的话,更见冷了,于是散了头发,用捆头发的绸缎包扎起貂的伤口来。
那绸缎包扎伤口正合适,小貂又长的一团雪白甚是可爱,喜欢小貂,但也没就月魄伤它的事恼恨月魄。毕竟,食物贫乏。
月魄也没就我救下小貂的事与我纠缠,要杀它,他有的是机会,于是将凿好的苔藓收起,在雪原上又走了两个时辰,再找不到食物时,回了草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