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出宫的辇轿。
只在辇轿出皇宫城墙的那一刻,我掀起了轿帘,回眸看着皇宫的城墙。
不是留恋大齐皇宫,是想着,昨晚,轩释然就是在这里被龙虎卫最后堵住,刀枪剑影里拼杀,进不得皇宫的。
昨晚没有见得轩释然,今早出嫁又顺顺利利,显然,寡不敌众,轩释然被他的父亲大人制住了。
轩释然……
眼眶瞬时就被眼泪迷糊了,我大睁着眼,不让泪水流下来。
我的心又痛了起来。
轩释然,我不去想你了,一想你我心里就痛呵……嗯,把你封印在心底里,那样,我的心就不会痛了……
和亲的依仗队依次穿过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喜乐喧天,沿途大红锦缎铺道,一路洒下灿金的合欢花瓣漫天飞扬,红绡华幔,翠羽宝盖,簇拥着旒金六凤大红鸾轿,逶迤如长龙,远嫁燕邦而去。
齐国予我的嫁妆很丰厚,但都是齐国王室,是……君临翌为我置办的。富可敌国的父亲,不说给我一文钱的陪嫁,连人都没亲临。与燕顼离的这桩婚事,汶州那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燕瑞带着两千迎亲人马去汶州时,因为燕顼离的缘故,父亲待他们还算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待我,却是连客气这表面功夫都不需了。我没有嫁给轩释然,一向就不喜欢我的父亲,怕是连认我都不想认了。——既是对乘龙快婿不是轩释然,父亲内心的遗憾;也是对轩释然的愧疚。十多年来,父亲,早把轩释然当作自己儿子了。
父亲的一毛不拔并未将我出嫁的排场衬的寒碜,燕顼离和君临翌早料到了如此一般,燕顼离的聘礼,君临翌的嫁妆;燕邦迎亲随从的浩瀚,沿途护卫军队的峥嵘。齐国大国风范的送亲仪式,八百宫人的陪嫁……这场关系国际关系的和亲是声势浩大而铺排的,齐、燕举国同庆,我背后心酸的表面,嫁的风光无限。
君临翌给的嫁妆我不想要,但那不只代表的他,还代表着齐王室,到底还得显现大国风范。是而随齐王室安排置办。但齐国陪嫁的八百宫人却是没要,我小姐的命却是丫鬟的身,向来不习惯人服侍,带下人去燕邦做什么?唯一带走的一个人就是小春花,把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免得受杨莲婷祸害。除此之外,我带走的,就只有随身之物小貂,那块据说可护我平安的凤血宝玉,和那把绿绮——轩释然送给我的那把琴。
总归,燕顼离已使这婚嫁隆而重之,就无需君临翌锦上添花了。
有擎天侯这权臣做司仪前来相送,朝中臣子自是全部莅临。我昔日结识的人,就连相知也让宫人抱着送我到京城城外,惟独萧溶意没到。君明珠一路就抱怨了不下上百次,说萧溶意怎么还不来啊,说好了今天一起给我送亲的,结果人影都不见了,君清秋道:“别指望他,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指不准醉哪儿后就一睡不起了。”
到了京城城外,齐国这边的人皆都止步,和亲队伍浩浩荡荡正式起程了。
萧溶意昨晚喝了酒我知道,不过没料真如君清秋所说,他喝醉了就一睡不起了。翌日上午,有燕邦侍卫来报,说有齐人来求见我。知道是萧溶意后,就让侍卫带他过来了。因为他到来的时候正在赶路,我还在轿子里,他下了马后,就自己过来了。他趴在轿帘外看着我,虽说新娘盖上盖巾后直到洞房夫君来揭盖巾才可以取下来,但燕邦没那么多拘谨的习俗,何况这是和亲,与燕顼离洞房至少也得二十多日后到了北平再说,难不成我一路都不取盖巾?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萧溶意又是熟人,所以身周的人在我见萧溶意时也便小憩,自相说着话,也不往这边看。我自己取了盖巾,抬眼,正撞进萧溶意深深的,有些游神的眸子里。
半响,他回过了神,笑道:“我前天晚上喝醉了,睡到昨天晚上才醒来,然后快马加鞭追了一夜才追上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是他酒喝多了,睡多了,又追了我一整夜都没怎么说话的缘故,便拿了身边水囊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大口水,对我说道:“去那边走走吧。”
我就下了轿子,和他行往那边无人处的草地。
他坐在草地上,也不说话,以前萧溶意就是一话唠,今天他只定定地看着我,我真是不习惯啊。想是因为我是新娘子,他所以都看几眼,也不以为意,只道:“没看过新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