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姝听到这个问题，收拾起嬉笑的心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想了一会儿说，“平时感觉不出来，看的吃的喝的，该有的感觉都有，还会流血，好像没什么差，但有时候隐约还是有感觉，好像世界都不是真实的，做梦突然醒过来还会心悸，我总觉得哪裏确少一块。”
那种不安是很难形容的，孙老曾经说过她的命格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萍”，许姝记得很清楚，当时好像内心被刺了个穿。情绪低落的时候，她甚至会感觉到自己随时会消失。
尚路问：“只有这些”
“你问的是哪方面”
“外表，家庭，过去都是被构建出来的，那你的想法呢，是不是也是假的”
许姝皱眉，思索着他这句话的深意。
尚路说：“你是漂亮善良的女大学生，简单的一句介绍，就把你的存在给框死了。你的的行为，逻辑，对事物的看法，全都限制在这个设定裏，你确定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来的世界，不再受到束缚了吗”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窜起来，许姝怔怔地看着他。
尚路唇角弯了弯，“不是很确定吧”
许姝反问：“你呢”
尚路沈默了一下，说：“一个不入流的画家创作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失去了孩子再也无法怀孕，她陷入疯狂，然后用笔创造了一个和她想象中女儿一模一样的孩子，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画的时候她把孩子性别画成了男孩，在教养他长大的过程中，她不断用扭曲的思想去影响他，让他变得既混乱又怪异。”
许姝眼皮一跳，画中画……
难怪当时在恐惧分享裏，女人具有如此特殊的能力，原来本身就是个画中的世界。
尚路继续道：“根子已经腐烂的树苗长成不了参天大树，在混乱中成长的孩子，最后也成了怪物。这是那幅画要表达的意思。”
许姝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很苍白和无力。
“比起秩序，我更喜欢混乱，比起弱小，我更喜欢强大，”尚路说，“更准确一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厌恶，你看，属于我们的标签和设定，是烙印在骨子裏的东西，很难去除。”
“我们现在的想法和感觉都是被人定下的，不是真的。”
许姝皱眉看他，“你是找到什么成为真正人类的办法了”
尚路摇头，“没有。”
许姝有些头疼，“别告诉我，你躺尸一个月就在想这些事。”
“是想了一些，”尚路说，“所以你也该好好想想。”
“想什么”
“你和柏睿谈恋爱，可能也只是受到原本设定的影响了。”
许姝怔了下，“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遇到他的时候对现实什么都不懂，不是很符合你的人设吗”尚路笑了笑，“这种感情应该叫雏鸟情结吧。对第一个帮你的人容易产生感情。”
许姝脸立刻拉了下来。
尚陆无视她的表情，“说中了”
许姝语气很不好，“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尚陆长腿交迭，朝后一仰，动作慵懒，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犀光，“我不懂”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异世界，你从没把其他人当成平等的看待过，你怎么会懂的感情。”
尚陆蓦然有些烦躁，看着她没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许姝不客气地反问。
尚陆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为什么要平等看待他们，异世界裏那些存在，和只有本能的动物没什么区别，最后只能转化为生机，现实裏的那些人，生命脆弱又短暂，对我，不，对我们来说，他们还很危险，一旦发现了世界裏有特殊的存在，我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嗯”
许姝知道他说的有一定道理，而且观念这个东西是最难改变的，她只好说：“世界那么大，总有些人好有些人坏，不能一棒子就把他们打死了。”
尚陆摇了一下头，“就算柏睿不会背叛你，但要是你迟迟不能成为真正的人，你们还能继续下去吗”
许姝说：“怎么又扯到柏睿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尚陆半垂眼皮，喃喃自语：“我是什么意思……”
许姝懵了，一看他的样子，好像具体什么意思连他自己都有点迷糊。
“尚陆，你是不是躺太久了有点……”
尚陆猛然抬头，目光灼热地盯着她。
许姝心生警觉，本能地躲闪了一下视线。
尚陆一下坐直了身体，表情逐渐变化，少有的认真和严肃，“只有你和我是一样的，还记你在我的房间裏和我说外面世界是什么样，让我摆脱困住的环境，争取自由”
“我什么时候……”许姝突然记起，他说的是恐怖分享裏幼年的那个尚陆，“你是不是糊涂了，那是在异世界裏的事。”
尚陆突然伸出手，动作很快，许姝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摸到她的脖子。
略有些冰冷的触觉让许姝一激灵，身体侧躲开，“尚陆你是不是疯了，分不清现实和异世界裏的事了吗”
“我没疯，不死树叶是神树，本来就有穿梭时空和空间的能力，你以为的幻境和现在，未必就不是真实和过去。我不记得我到底是怎么觉醒的了，说不定就是你唤醒的我。”
许姝被他说糊涂了，目瞪口呆。
尚陆突然从沙发上起来，蹲在她的面前，两人视线齐平。
许姝大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