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再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许姝闭上眼,等了许久,却没有睡着,于是翻了个身。
尚路说:“睡不着”
许姝回了声“嗯”,然后问他:“你现在可以直接和他们交流了”她记得以前他有一枚铜钱道具,可以直接和异世界这些东西沟通。
尚路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道具次数用完之后,也能听懂他们的意思。”
许姝又问他刚才和姜兰说话的时候特意问一声那个时间她受不受影响。
尚路解释:“午时太阳最猛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对邪气阴祟伤害很大,所以他们一般白天开始就要躲起来,午时更不能出来。”
许姝压低了声音,“这么说姜兰现在是很厉害的邪气阴祟”
“知道就好。吃过活人了,她的本性会逐渐变得阴邪。”
许姝想到那个夹墻裏的书包和作业本,有些感慨,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手,摸到上面出现的缝隙。
她立刻转身朝地上看去,“你身上的裂伤好了吗”
尚路语气淡淡道:“还没,等明天离开一楼再看情况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姝终于有了点睡意。尚路提醒她一定要小心姜兰,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迷迷糊糊渐渐入睡。
睡了没几个小时,许姝感觉被子角被人拉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是尚路搞的鬼,她用力一拉被子,身上却突然有重物压迫的感觉。
许姝睁开眼,一双漆黑死气的眼睛趴在被子上看着她,然后咧嘴一笑,猛的扑过来,咬住她的脖子。
许姝尖叫一声,手用力一掀。
一剎那间,世界好像全都静止了,空间和时间产生了错乱。
许姝翻个身,却发现自己站在房间裏。床和周围的家具都变了个模样,房门半掩,客厅裏有人在说话。
许姝揉了一下额角,眼下这种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她从房间走到客厅。老老少少坐着十来个人,一对年轻男女很眼熟,正是姜兰的舅舅和舅母。
看到他们,许姝立刻就想起来了,这有点像“通术”施展的情况。
舅舅袖子上别着黑纱,正和亲戚朋友说话,“兰兰是我姐姐的孩子,现在我姐姐姐夫都没了,孩子还小,照顾她的责任说什么都应该由我担起来。”
舅母也跟着说,“我们没有孩子,一定会把兰兰当亲生的养。”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说:“那房子存款……”
舅舅说:“这是我姐姐姐夫的房子,都是兰兰的东西,我只是代为保管,等以后兰兰长大了就给她。养孩子不是容易事,姐姐留下来那些我都会花孩子身上的。”
许姝感感到身后有什么走近,回头一看,姜兰从房间裏走出来,白嫩的脸庞一片茫然,抬头问大家:妈妈呢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
许姝心情覆杂地朝她看去。
姜兰抬起头,也朝她看来。
许姝微微一惊。
姜兰怔怔望着她,眼珠渐渐黑色蔓延,把眼白也全染黑了。
许姝再次回头地时候,客厅裏的家具又变了样子,舅母坐在沙发上,年幼的姜兰过去说肚子饿,舅母不耐烦地推开她,“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个没人要的讨债鬼。”姜兰茫然无措哭了起来。舅母大为恼火,站起身来要去厨房,忽然想到这裏根本没有其他人,她反手甩了姜兰一个巴掌,大声骂她不许她哭。
这天晚上舅舅回来,姜兰脸上红肿了半边,他却不闻不问,回头舅母主动提起这件事,他轻描淡写说了句,别让外人看到。
从此姜兰的生活就如同坠入地狱。舅母看她不顺眼,遇到不顺心的事都要教训她,用藤条抽得她身上一条条的红痕,姜兰无处可躲,壮着胆子和舅舅说了一句,舅舅把手机往桌上一砸,狠狠抽了她一耳光,说给你吃给你喝还不够吗
为了不让外人看到姜兰身上一条条的伤痕,舅母让她夏天穿长袖长裤,还对外说孩子喜欢撒谎,打她的时候威胁她不许和老师提家裏的情况,不然就不让她去读书。
挨打成了姜兰生活裏必须面对的,这对夫妻稍有不顺心就全都发洩到她的身上,开始是舅母,后来舅舅也开始动手。直到那一天,她在泡面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热水壶,舅母拿出藤条抽打她。正在炒股的舅舅嫌弃吵,抄起手就是一耳光。
女孩因为地板上全是水滑倒,摔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藤条抽上去都不动,舅母一下就慌了。两人商量着该怎么办。舅舅惊慌过后说把尸体藏起来吧,就说孩子跑得不见了。
尸体扔到外面容易被发现,而且这栋老旧居民楼外经常有老年人玩棋牌,喜欢拉着人问东问西。舅舅查了好几个网址,决定把人藏进墻裏。为此他还弄来砖和水泥,自己动手,把姜兰藏在夹层裏。
许姝站在客厅的角落。
看着舅舅汗流浃背地一块块把砖垒起,把孩子包进层层塑料纸中,他一股脑把她书包之类物品也一块扔了进去。
舅母说:“以后这个房子就归我们了吧”
亲眼目睹这两人的恶行,许姝又急又气,几次伸手想要去阻拦一下,但与他们的身体交错而过,最后只能漠然看着墻彻底封住。
她看着重新在墻凝聚出的姜兰,她的身上全是一条条的伤痕,皮开肉绽,旧的新的全留下了痕迹,让她看起来像个破败的娃娃。她身后的墻面崩裂一道口子,随即很快蔓延开,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许姝这时明白了,这些可怕的会传染的裂痕,是从姜兰身上,也是她心裏传出来的。这一回对着她死寂空洞的眼睛,许姝居然也不再觉得害怕了。
许姝轻轻摸了她的头,“很痛吧”
姜兰嘴唇微动。
许姝听见她清甜的声音问,“为什么”
“有一些恶,是没有缘由的。”许姝回答。
姜兰笑了一下,表情天真地说:“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