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维熙抽了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白色烟气,香烟夹在她的手指间,既不显得粗鲁也不过分扭捏。
她笑了一下,“和我在一起不用老板着脸,反正你女朋友又不在这裏。”
柏睿的脸色更沈,“和她在不在没关系,我一向都是这样。”
陶维熙抖了抖烟灰,低头看着烟,低柔曼声道:“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有冲劲,脾气还有点暴,对了,还有从骨子裏冒出来的正义感,说实话,有时候真的很不合时宜。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沈闷没意思了。”
柏睿瞥了她一眼,“你要我说一句拜你所赐”
陶维熙笑了,“也挺好的,这么大的改变全是因为我。”
没搭理这句话,柏睿眉头皱地很深,看着大楼外的黑雾。
“我看你是没有叙旧的心思,担心女朋友,想要下去”陶维熙抽完一支烟问道。
柏睿扫了一眼六楼整个天臺,根本没有路可以走。他问:“什么时候可以下去”
陶维熙:“别急,她在三楼,本来就是她的地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最差的结果就是所有事都回到原来的位置。”
柏睿知道她所说的原来的位置是许姝被谢宇宁杀死的结局,他心下焦急,脸上却克制着没露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沈默地看着前方,似乎那层浓雾中隐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陶维熙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我记得,当初小说定大纲的时候,她的人设是肤白貌美,善良独立……”
听她的口气,柏睿就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我答应你留在这裏,条件是你不能插手楼裏发生的事。”
陶维熙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和我无关,是她自找的。”
柏睿表情严肃。
陶维熙欣赏他明明着急还摆着一副沈稳的样子,但看久了却又觉得没意思,更有些烦躁。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居然还能把谢宇宁给烧了,看来有些本能比记忆还好用。不过三楼住着一个很特殊的人,她碰上了,比谢宇宁还难搞。刚才是不是觉得只要打破原本的故事轨迹她就能继续上来”陶维熙道,语气裏有些幸灾乐祸。
柏睿沈吟不语,过了一会儿,就在陶维熙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故事轨迹只是最表层的命运,谢宇宁也只是创造出来的怪物而已,她还要面对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说创造故事的人”
陶维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能这么冷静的分析,是因为爱她没那么深,旁观者清,还是对她有信心”
柏睿对此根本懒得回答,只是说:“她会上来的。”
陶维熙冷笑了一下,“别忘了她现在还不是真正的人,必须符合设定,善良是书裏给她的特征,她拒绝不了那种合理的要求,再说了,现在这个可是创造出这裏的人。”
柏睿沈默,对她挑衅的判断不知可否。
尚路在踏入三楼第一格臺阶的时候,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低头一看,他又回到二楼的阶梯上。旁边的宋怿也不见了,大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墻面陈旧泛黄,外面夜色如墨,依旧是漆黑一片,楼裏所有的住户好像都不见了。
尚路不担心住户,许姝的消失让他有些不安。他三步并两步地往上走,来到三楼,目光一扫,又回到二楼。
无穷无尽,循环不止。
尚路试了几次之后就暂时放弃,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发现阶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黑气,好像是从楼外的雾气洩露进来,缠绕在阶梯上。
他从衣服领子裏拿出一根皮绳,上面吊着一颗尖牙。
尚路看着尖牙,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我差点死了两次才弄来的道具,为了你才用的,看你用什么还我。”
尖牙抵在楼梯上,最尖锐的地方闪过白光,雾气忽然全都被吸入尖牙中。
尚路忽然听到了三楼的声音,那是惨叫声,一听就是男人,还有点耳熟。
“那个初恋。”尚路撇了一下嘴。
尚路手裏的尖牙通体白色因为吸了黑色雾气外表变得灰扑扑的,三楼的声音可以听到,却仍旧不能进去。
尚路知道都是黑色雾气搞得鬼,但眼下还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破解开。
他一边想着办法,一边註意着三楼的动静。
谢宇宁惨叫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尚路听着倒觉得有些舒心,没过一会儿,他又听到了许姝和另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飘飘忽忽,断断续续,隔着一层膜似的不是很远,却又怎么也无法破开。
尚路凝神倾听,从许姝飘来的话语裏听出男人的身份,他一下蹙眉,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男人提出的要求倒是很清晰地让他听到了。
“艹。”尚路骂了一声。
现在许姝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靠的全是不死树叶上的生机,如果把不死树叶还给那个男人,许姝就将被困在居民楼裏,作为这个世界的背景之一存在。
尚路站在二楼最后一格楼梯上,大喊道:“别犯傻,还什么还,他又不是花呗,别理他赶紧想办法把四楼通道打开。”
他无论怎么喊,声音都传递不出去。尚路狠狠锤了一下墻面,墻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此时,许姝的身体无法动弹,虚影般的书页缠绕在她的身上,在刚才两人说话的时候,那些书页不知不觉地贴在她的背后,让人无法察觉。而此时,许姝已经完全无法动了。
男人的一句话,在这裏就好像是规则的化身。
许姝似乎根本无法抗衡。
更可怕的是,在男人提出要不死树叶后,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服从。这是来自天性,准确来说,时来自小说的设定。许姝意识到,作者本身的决定在这个世界具有多大的威力时,她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左手慢慢伸了过去,要将不死树叶从皮肤上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