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忍不住骂起来,我们在这紧张了半天,谁知人家是顺手牵羊去了。春天正好是母羊下羔子的季节,这两只羊娃子,八成是在羊群动起来的时候落下来的,赵胜利跑远了去捡,自然就和我们走散了。
武建超做得更绝,没等赵胜利爬上车,就一巴掌扇在了他脑袋上。赵胜利没防备顿时懵了,摸着头,好大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打了,把羊往地上一扔,叫骂着就要冲上车拼命。可惜武建超手上有两下子,又是居高临下,轻轻松松一推一搡,弄得赵胜利连车都上不去,一不注意又挨了两下。
我觉得武建超反应似乎有点过度,眼看这都打上了,赶紧拉人劝架。赵胜利被他几个老乡抱着,打也打不过,挣也挣不脱,他本身有点结巴,这会儿气得声音都变了,一个劲儿地说:“你你你凭啥打俺,俺俺俺俺捡两只羊给大伙儿吃肉,有啥啥啥啥错?你凭凭凭啥打俺?日你妈,俺俺俺又不是你雇来的!”
赵胜利这番话让我有点感动。大家身上的钱都不多,就算在新疆这种遍地牛羊的地方,前些天也没过吃几顿肉。而且我们进山带的全是大米白面,以后几个月别说是肉了,就是想吃棵菜都没有。他摸黑去捡羊,倒真的很为大家着想。
“凭什么打你?是让你长记性,以后少瞎跑,新疆邪性的地方多了,不明不白丢个把人跟玩儿一样。”武建超绷着脸,拿手电指指远处的石人,说他当兵时在内蒙给牧民打井,半夜开车拉着器械赶路,有个战友只是下车解了个手,人就没了。第二天动员全连的人还有附近的牧民找了一天,却连个尸首都没看见。而人失踪的地方,就有许多这种石人。
我这才明白,怪不得武建超之前说见了石人心里不舒服,而且发现少了个人后又那么紧张,原来是之前发生过这种事。
赵胜利让他这么一训,估计被吓得不轻,气势短了一截。又被另外几个同伴劝了几句,说他好心是没错,可不能这么让大家担心。他看没人向着自己,也不再喊打喊杀,只是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说就算那样也不能打人。
虚惊之后,大伙儿重新上了车,赵胜利赌气似的坐得离武建超远远的。武建超也不答理他,只是喝酒。拖拉机总算再次开动,走过刚才羊群堵住的路段时,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羊屎蛋儿,臭气熏天。
下半夜平安无事,越往前走,周围山岭的形势就越高,天亮后不久,我们听到了湍急的水声,淘金的那条河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