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冬天的潜心学习,商隐的日语水平大有进步,已经可以和宁子流利对话。春天将尽的时候,商隐接到父亲发来的电报,说商潜夫妻闹离婚,催他赶快回家。
商隐纳闷,兄嫂闹离婚便闹离婚,与自己有何相干?听人说怀胎九月,他扒着指头一算,此时正是孩子要出生的月份。
离家日久,虽然心中的介怀淡了些,但他更愿意在这里自由自在,不愿回到那个阴郁沉闷的四合院里。思来想去,他找薛靖淮商量,薛靖淮说:“正好,我也要去北京呢,你跟我一道吧。”
“哦,你去北京干什么?”商隐随口一问。
薛靖淮却警觉地瞅了瞅周围,附在耳边低声说:“上头让我带兵去。”
商隐每日读书看报,对局势有所了解,薛靖淮却不愿意往下讲了。
薛靖淮这回来真的,征用了好几趟列车,把军队拉到北京,驻扎在通州城外,自己则连城门也不进。
商隐刚进家门,看见前院中央放着一张躺椅,上面半躺半坐了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女子。素面朝天,眯着眼睛晒太阳,面容姣好,正是商隐在织懿轩门口撞见的那位。
商隐和傅聿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果不其然,作妖作到家里来了。两人默不作声,径直走进去,那女子听见来人声响,懒懒地抬眼一瞥,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回来了!”午后的院子静悄悄,下人们偷懒躲得没影儿,商隐心中憋气,忍无可忍地喊,“人都哪儿去了?”
杜婧宜闻声从跨院出来,眼睛红肿着,看到商隐,匆匆迎上来问:“雪楼,你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派人去接。”
商隐一眼便看出她哭过,没好气地说:“刚到,外边那是怎么回事?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搬来这边住了……”杜婧宜低眉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什么?因为外边那个野女人?我哥呢?”
杜婧宜示意他小点声,商隐满腹疑惑,又恼怒她的软弱,故意拔高了嗓门:“你怕什么,这是你的家,你才是商行易明媒正娶的太太。”
杜婧宜沉默,低下了头。
商隐哀其不争,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能让他们把你欺负成这样,我哥呢?”
“他和爸出去办事了,妈一早去了碧云寺,还没回来。”
“都不在正好,我把她撵出去,看谁能拦着。”
商隐说罢,扭头往外走,杜婧宜拉住他的胳膊:“雪楼你别去,那人我们得罪不起。”
商隐转头,问:“她什么来头?”
“她爹是谢督军。”
“谢督军……哦,你说的是谢至柔?”谢至柔是察哈尔督军,商隐在报纸上偶尔见过这个名字,听说与自家舅舅还有一段冤仇。
商隐却不信邪,讥讽道:“这么说这女的也算是个名门闺秀了,怎么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管他爹是谁,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会会她。”
商隐打头,傅聿阁紧随其后,两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气势汹汹地往前院来兴师问罪。走到躺椅跟前站定了,商隐居高临下地说:“我说这位大姐,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对方竟也不恼,目光像小风在这两人身上飕溜一圈,淡淡地说:“也许吧。”
“你叫什么名字?”
“穆怀霜。”
“什么?你不姓谢?”
穆怀霜长眉一挑,颇不客气地反问:“你怎么不姓谢?”
三言两语,商隐便断定这不是个好惹的女人,倒不是因为她爹的缘故,而是她看着就是那么地来者不善。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哥的?”
“怎么,不是他的,难道是你的?”
“你……”商隐语塞,半响才说,“这个家里还有商行易的正牌妻子,你这样算什么?鸠占鹊巢,岂有此理。”
穆怀霜摆弄着指甲,头也不抬地说:“谁占了谁,还真说不好。”
“你铁了心要跟我哥啊,你真是……瞎得可以!”最后四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
穆怀霜听了,嗤一声轻笑道:“小兄弟,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