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罗副官,商隐买了早餐,打算去看望傅聿阁,顺便见识一下能从薛督军手里捡回性命的刺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来到医院,傅聿阁正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只是脸色略苍白。他坐在床边啃包子,盯着傅聿阁的睡脸,心想:“长得挺周正,可惜酒量太差。”
隔壁病房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喧闹声,商隐皱起眉,想起罗副官告诉他隔壁住的就是叶青阑。
“难道是舅舅来算账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探头一瞧,只见屋里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高个子,看着是个军官,只是脸朝里,看不真切。从人群的缝隙中,他隐约看到叶青阑半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垂着眼。
“就是你昨晚刺杀薛督军?”军官开口质问,语气生硬傲慢,带着杀气,商隐一听就认了出来。
“表哥!”
军官没反应,商隐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薛靖淮!”
薛靖淮应声回头,看到门口的商隐,脸上瞬间换了喜色。他大步走过来,搂住商隐的肩膀晃了两晃:“雪楼,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个朋友,你这是做什么来了?”商隐明知故问。
“听说老头子遇刺了,我来会会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哦,兴师问罪来了。”商隐意味深长地笑道,心里明镜似的,刺客半夜送医院,你一早就到了,要说没在你爹身边插几个眼线,三岁小孩都不信。
“怎么,打算杀了他给我舅舅报仇呢?”
“恨不得!他要是得逞了,我这辈子就算毁了。”
“有这么严重?”
薛靖淮没再往下说,打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薛靖淮说的也不算夸张。他二十出头,借着父亲的光,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旅长。但就算手握兵权,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嘴上无毛的纨绔子弟,难以服众。如今天下虎狼横行,自己又资历太浅,立足未稳,别说薛宗耀横死,就算只是下野,恐怕自己的军队也得让人生吞活剥了去。所以,杀他可以,杀他老子万万不行。薛宗耀遇刺的时候,他正在天津练兵,得了消息连夜就飞奔过来了。
两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薛靖淮一指病房,轻蔑地伸出一只巴掌比划着:“你说,就他,那脸都没我巴掌大,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也敢当着那么多人行刺?”
商隐回想起昨夜情形,轻声感慨道:“话不能这么说,人不可貌相啊。”
薛靖淮咬牙切齿道:“我看老头子是不想在你哥大婚的时候开杀戒,不如我来解决了他,以绝后患。”
“挺会揣摩你爹的心思。”商隐一笑,幽幽地提醒,“当心马屁拍到马蹄上。”
“什么意思?”
“听罗副官说,舅舅不仅不杀他,反而送医院派人好生照顾他,你自己琢磨吧。”
“这……”薛靖淮有点懵了,又问一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商隐作为旁观者,反而展现出超越年纪的成熟,微笑道:“舅舅是何等人物,处理一个小小的刺客,是杀是留,心中自有计较,需要你替他考虑吗?再说,舅舅就你一个儿子,你又何必费心揣度他的心思。”
薛靖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不错,那我先放过他。”
他起身回到病房,士兵们见他进来,纷纷闪避。薛靖淮径直走到床前,见叶青阑闭着眼,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养神。
“喂!”薛靖淮伸出手指,捅了捅叶青阑的心窝,“你别给我装死!”
捅到了伤,叶青阑疼得皱起眉头,忍受着痛楚不吭声,仍是懒得看他。
薛靖淮的恨意中无端掺入几分恼怒,伸手一把薅住叶青阑的衣领,像拎一只兔子一样,轻松地把他提坐起来。叶青阑终于睁开眼睛,与他对视了,但那双漂亮眼睛里只有冷漠和鄙夷。
“松手。”叶青阑开口。
薛靖淮来了这半天,这是叶青阑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虚弱,但语气冰冷似铁,最重要的是,薛靖淮感受不到他的恐惧,这让薛靖淮不由得大为泄气。
“你不怕我杀了你?”他盯着叶青阑那张苍白的脸,杀气腾腾地问。
叶青阑哂笑,这种死亡威胁听得多了,就免疫了。
薛靖淮彻底败下阵来,他愤然用力地把叶青阑掼回病床上,这一下撞到了叶青阑后背的伤,立马疼得他冷汗直冒,弓起身子蜷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