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蠢女人简直是在玷污陆月桓,玷污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久,陆月桓已经找到钥匙,正往这边走。
华艺停止头脑风暴,收敛起嗜血和疯狂,泛着腐烂颜色的灵魂迅速被枯叶掩埋。
眨眼之间,她无缝切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落在陆月桓眼里就是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迎着灿烂的朝霞,那样娇滴滴地站在台阶上。
眼圈泛红,泫然欲泣,像一朵我见犹怜的纤弱小白花,湿漉漉的睫毛氤氲着哀伤而短促的光辉。
“好了,我们进去吧。”
钥匙在锁芯里顺时针旋转一周。
“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切如常,细小的灰尘在一线晨光里跳舞。
只是过于安静了,像一座冷冰冰的墓园。
华艺站在门口的地毯上痴痴张望,仿佛是第一天见到这栋古典气息浓郁的老洋房,戒备的目光中充满了陌生的打量。
墙漆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
陆月桓已经换好拖鞋,走去沙发那边坐下,等待华艺收拾好东西他们就离开这里。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或许一辈子,他都不会踏足这里。终其一生。
沙发正对着飘窗,轻薄的纱帘在地面上投下浅浅的虚浮光影。
“陆白溪以前就喜欢坐在这里,”
华艺游魂般飘离到陆月桓身后,按着沙发靠背弯下身子,宛如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水蛇。冰凉的鳞片缓缓滑过,亲昵地缠绕在陆月桓耳际。
“望着这扇窗户,喝咖啡。”
陆月桓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睫毛颤了颤。似乎很厌恶,他抬起身就想走,却被华艺一把按住。
她轻笑出声,天真烂漫,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这个爱好很特殊吧?一个窗户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偏偏他看得很来劲。”
陆月桓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仅仅淡然地瞥了眼她的脚。
清冷的声线随之响起:“华艺,你没换鞋。这很没教养,也会弄脏地板。不禁让我对你的人品和出身产生质疑。”
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华艺面上火辣辣的,有种被人揭开伤疤的愤慨与羞耻。
本就不是出身书香世家的上海名媛,她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从头到脚都是后天包装,但陆月桓并不知道这点。
他有很深的洁癖,是无意的,可却深深冒犯了华艺。当然,前提是华艺也冒犯了他。
扯平。
“您不要生我的气,”
华艺忽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局促不安地低下头,眼睫毛微微颤动,双手揪着衣摆。
“到了您那里我一定不会忘记换鞋,我会听您的话,我也会乖乖的,不吵不闹,不惹您心烦。”
说完她就掩面跑走了,陆月桓却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重了,不由得有些烦闷。
华艺躲在楼梯上偷偷看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陆月桓向来与众不同,和他在一起,要遵循许多规则和条条框框。他有着艺术家的通病,固执、狂热、专注以及少言寡语的忧郁。
平素很少表现出对什么事物感兴趣,他不想参与的话题,即使你再努力,也只是徒劳。
他总有办法找来另一个话题直击你的弱点,出其不意,让你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从而放弃对他的攻击。
正是这种异于常人的品质,深深吸引了华艺。
她知道陆月桓不好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男人,背地里或许是很阴沉可怕的。
因为那个死掉的讨厌女人十分畏惧陆月桓。
她经常用极尽嘲讽的刻薄话来挖苦、奚落华艺,却从来不敢在陆月桓面前撒野、造次。
想到这里,华艺突然兴奋起来了,血液都开始沸腾,叫嚣着去开拓未知的未来——那个未来有这个牵动她心神的男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