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桓怔住了。
眼中的压抑与狂躁渐渐平息下去,宛如抵达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没想到你会做饭。”
“呀!”
华艺掩口转身,装出一副才发现他的样子,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最美丽的微笑。
“你回来了。”
那体贴的语气就像妻子对丈夫的问候,熟稔到像是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陆月桓下意识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涟漪,那感觉很奇怪。
“再等二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你先去看会书。”
华艺说完转过身,掀开锅盖撒进去一点芫荽末。
她看上去很开心,跟着客厅里的交响乐哼了起来。
陆月桓盯着华艺的背影,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客厅的另一头。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这句话华艺最开始听见是从福利院的婆婆那里,她负责给孤儿们做饭,总是用怜悯悲哀的眼神看着他们。
华艺其实并不喜欢她,因为那种眼神会让她感觉自己很可怜。
但和她搞好关系还是能捞到点好处的,比如:每餐多个面包或者苹果。
三年来,和陆月桓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但华艺熟知他的每个小习惯。
只要用心,没什么是不能发现的。
他不但每天规律的作息,连菜谱也是从周一到周末严格地循环。
今天是周三,餐桌上应该有一道鱼羹。
对于陆月桓这样的男人,他肯定不会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习性,他只会把疑问藏在心底。
这正是华艺想要的结果。她要慢慢入侵他的生活和大脑,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最终一点点蚕食占据他的心。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此刻的华艺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殊不知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时,陆月桓突然蹙眉,不自觉地按了下心脏的位置。
过了一会,他拿起电话让助理给他预约了明天上午的身体检查。
他怀疑那里出了毛病,这几天总是出现心悸的情况。
七点钟,华艺准时把晚餐呈上来。
餐厅的采光依然是非常的好,l型的玻璃窗与现代感的长条桌椅,搭配隐藏灯的使用,看起来低调中透着高级,用餐时亦能享受庭院生态之美。
地板被夕阳的余晖晒得油亮,发出暖烘烘的味道,有点像松木和胡桃木混合在一起。
陆月桓坐在餐桌里侧,他的身后是使用一面墙展示堪称艺术品的陶瓷盘,双开大冰箱嵌入右侧墙体。
天花板穹顶很高,使人在视觉上有很好的体验。
优美的旋律还在播放,他看上去很放松。
那双忧郁深情的眼眸追随着华艺,神情专注。
她在餐厅及厨房中岛之间来来回回穿梭,栗子色的蓬松卷发好像一条松鼠尾巴,摇摆出俏皮的弧度。
华小姐,不疯的时候,其实很可爱。
最令人惊叹的是:她的手艺和她的人一样漂亮。
陆月桓咽下第一口鱼羹时略略诧异了一下,眼睛有点晃神。
很显然,她并不是做做样子装贤惠,而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个味道……”陆月桓古怪的盯着华艺。
“不合胃口吗?”华艺仰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声音怯怯的。
或许是吓到她了。
陆月桓随即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味道很好。”
对于自己的厨艺,华艺是很有自信的。
她不是真正的大小姐,哪怕外表再像,她还是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享清福。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让别人发现她的价值。
被华先生华太太收养后,华艺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种不真实感,她害怕这种优越的生活某一天戛然而止。
所以她拼命表现自己,让他们看见她身上的闪光点。
餐厅里静悄悄的,陆月桓的用餐礼仪没得挑,充满了贵族气息。
华艺托着下巴看他,第一次,她第一次在这间餐厅里离他那么近,她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华艺总坐在离他很远的位置,中间隔着那个讨厌的女人、陆白溪、以及一桌子铺张浪费的中式或西式大餐。
那女人穷奢极欲,每次吃饭都搞得很隆重,恨不得向慈禧太后看齐。
她不会做饭,只会指使别人来做,还特别挑剔,不懂装懂,在旁边指手画脚,给别人添麻烦,导致家里的阿姨换了一个又一个。
人家出身高贵,是真真正正的上海名媛,祖祖辈辈都是上海滩的名流。
或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味是没办法改变的,所以她对华艺始终喜欢不起来。
因为,真正的富人可以闻出对方血液里的下等人基因。
这和有底蕴的豪门世家看不起暴发户是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