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逃离，逃离这种无法改变的命运。
陈妈从薄纱窗帘后面偷偷往外看，青年的眼神透着一种黑色的蛊惑，让她忍不住跌进去。
“先生，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干什么？”
“不用管他，”陆月桓眸光微沉，“一个疯子罢了。”
华艺半天才作出反应，慢慢抬起头，神情恍惚的问：“你们在说谁？”
“没谁，”
陈妈瞄了眼冷峻的陆先生，哗啦一下拉上窗帘，很有眼色的转移话题。
“太太，今天的鸡汤您觉得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华艺点点头，无意识地抚摸着陆月桓的脸，用额头轻轻蹭他下巴，小声嘀咕：“我似乎在哪喝过，味道一模一样。”她陷入迷茫，“在哪呢？在哪呢？”
“不可能啦，”陈妈摇摇手，“每个人煮出来的东西味道都不一样，除非是一家人，在一起住久了，厨艺差不多。”
“您年纪这么大了，家里儿女还让您出来干活？”
华艺想起了养尊处优的华太太，退休后就在家享清福，养的膘肥体壮。
“他们不担心您？”
陈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穷苦人家，没办法，不挣钱就没钱花。儿女也很辛苦，我们老的也不好意思开口管他们要钱。”
华艺看了眼陆月桓，他无动于衷的听着。他大概是没办法理解也没有办法想象的。
这种人间疾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我儿子是开出租车的，儿媳妇和我一样，在富人家里当保姆。”陈妈闷头收拾保温瓶，兀自说着，“我的小孙子今年四岁了，老头子在家看孩子。我心想自己腿脚还算利索，就出来挣点吃喝钱，不给儿女添麻烦。”
她憨厚地笑一笑，笑容马上又隐没下去：“他们也不容易，整天累死累活的。顾客和雇主都不好伺候，雇佣我儿媳妇的那家太太是个神经质，犯起病来特别吓人。”
华艺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表现出来。
“太太，您看上去和我那亲家母差不多大，但是您可比她有福多咯。”陈妈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出身好，模样俊俏，嫁的也好。”
在发生误会的第一时间没有给陈妈讲清楚，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后面再旧话重提就显得尤为刻意，所以至今陈妈都以为他们是夫妻。
“出身好？嫁的也好？！”华艺语气鄙夷，发出一声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的笑。
她凝望陆月桓瘦削清俊的脸颊，无比眷恋。但撑起身吻他的时候却被他躲开了。
他把头偏向另一侧，露出左脸那道已经结痂的指甲划痕。仿佛一条吸附在上面的蚯蚓，恶心、丑陋，非常醒目。
华艺眼神一冷，冰凉的手指狠狠一掐，深陷入他雪白的皮肤，强迫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我真高兴。虽然中毒让我差点丢了小命，但是却误打误撞测验出你对我的心意，”她嫣然一笑，“亲爱的，你是不是很爱我？有多爱？！”
陆月桓不假思索的否定：“我不爱你。那不是爱。”
华艺揪住他的头发，狠狠一拽：“自欺欺人！你爱我。陆月桓，承认吧，你爱我。你宁愿和我一起掉下楼，也不肯松手。”
“不，我没有，”头皮上传来巨大的疼痛，眼角激起泪花。陆月桓内心骇然，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变成了透明人。
华艺用一种完全看穿他的眼光看着他：“你是个多么惜命又自私的人啊，那女人死的时候你不伤心，陆白溪死的时候你也不伤心。你无情无义，天生冷血。除非动了心，否则你才不会头脑发热地跟着我往下跳！！”
终于还是来到这个问题，陆月桓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但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所以能做到坦然以对。
“那种情况，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他睫毛不安地颤抖着，闪烁细细密密的光芒。
从醒来那天起，陆月桓就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要被质问，要回答这个问题。
他给出过很多种答案，想要用来应付今天的“审讯”，但是连自己都不能信服，更何况这个精明的女人？
那些蠢话连三岁小孩子都蒙骗不过的。
忘了是多久以前看过的爱情，华艺不记得哪本书、书名是什么、谁写的……所有的所有，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一句话记得很清楚：
爱情，就像一场博弈，谁先说出口谁就输了。
在一段感情里，爱得多的总比爱得少的更卑微、更容易受伤。
无论你有多爱他，但请务必先让他说出“我爱你”。
华艺觉得，陆月桓可能也看过这本书。
不然他为什么死都不肯承认，不肯先开口说爱她？
一个自私自利、感情淡薄，骨子里流淌着冷血淡漠的男人，当他不再权衡利弊，肯为了女人去死，不顾生命危险，这已经充分说明他爱她至深。
即使他不承认、逃避、躲闪，可是人类下意识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不经过深思熟虑，全凭本能，那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