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四月初的一天,春寒料峭。
有位穿着白色套裙的美丽妇人走进了夏洛克侦探事务所。她挽着发髻,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看上去高贵典雅。
事务所里暖气很足,门口的两盆植物茁壮生长,嫩绿的叶子像芭蕉叶那么大,犹如两个身体瘦长而高的卫士。
这栋写字楼很旧,天花板和墙皮的灰泥都已经剥落,到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烂白菜味。
国超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舒服惬意,眯着眼睛眺望窗外的风景,背对房门。
“侦探先生,你的事务所未免太寒酸了,开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害得我好找。”
华艺闯进门,娇滴滴抱怨着,摘掉头上的帽子,露出底下娇艳欲滴的脸蛋儿。
老板椅底下的旋转轴承嘎吱嘎吱响,国超帅气地转过来。
正好看见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姿态优雅端庄,用玩笑的口吻说:“能接到客?”
“当然。如今的社会,家庭纠纷日益严峻。听说前两天还出台个什么离婚冷静期!我们事务所可谓是顾客盈门,一大早已经有两三位富太太造访啦。”国超摸着下巴笑了两声,“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这是他标志性的小动作,每次感到得意他就下意识去做。
但旁人看来却是有点贼眉鼠眼的,使人反感,非常不舒服。
不像一个跻身于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会做出来的表情。
轻浮、浅薄、肉麻、掉价、装精明又装傻……总之给人的观感相当不好。
陆月桓就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略显低级的神态,他也不会去故意讨好别人,或者用装憨扮傻的智障方式去娱乐别人。
他就是他,他从出生就拥有一切,不需要为了什么利益去迎合这个世界,牺牲掉自己的尊严、良心以及下限。
他和他们不一样,和他们这种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不一样。
无论多么金玉其外,国超身上还是带有在孤儿院里所沾染的恶习。
华艺开始反思自己,是否也和他一样,带了某种恶习。自己感觉不到,但周围人却能看出来。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恐怖到变形的事情,会让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不断思考反省自己哪里有没有出现纰漏。
就像《一九八四》里的温斯顿,在电幕和老大哥眼神的监视下,一边控制面部表情和动作掩饰自己的真实心迹,一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终有一天会暴露,被思想警察揭发。
黑色恐怖如影随形。
“丢了一个玩具,我很喜欢的。”
华艺压下心里的阴霾,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过去,似笑非笑。
“上门的生意。帮我找到这个人,酬金随便你开。”
“他是谁?”
国超夹着照片仔细看,眉头紧锁,语气酸溜溜的:“就是因为他,你才来见我的?”
他捂住心口,作出心痛状:“哦,小婷,你可真够让我伤心的,竟然让我帮忙找情敌。”
“麻烦正经一点。”华艺严肃了态度,“我想,你应该不想成为玩具吧。我了解你,你不适合做玩具。”
“不过,我很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哪还有机会见到你。”国超说着俏皮话,撇撇嘴,掸了下照片,细细端详。
照片上的男人肤白如玉,透着润泽的光华,眉眼精致俊朗。坐在奢华的蓝丝绒沙发上,气质出尘,完美无缺。
手边花瓶里妖冶的红玫瑰鲜红如血,把他衬托的更加白皙无瑕,好像一位高贵冷酷的吸血鬼伯爵。
他的背后是一扇光线充足的落地窗,矮矮的青草带着露珠,摇曳在明媚的晨曦里。
“看起来是一个没情趣的男人,冷淡忧郁,单调乏味,连拍照都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