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砰——
极速飞行的子弹从背后穿入,炸开一个洞,带出大量鲜血和内脏的碎屑,有一些还落在了华艺的脸上。
死不瞑目的疯子跪倒在她眼前,流下最后两行眼泪,丑陋的脸沾满泥土和青草,捂住枪口的双手垂落,淋漓的血液从冒着热气的胸口汩汩流出。
“华小姐,为什么不给我留一条生……?”
红,刺眼的红,眼球被灼热的鲜血覆盖,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水果刀滑落,插进泥土里。
不远处的树丛中闪过一个人影,收起发烫的枪管,身形宛如猎豹,穿梭在山间的密林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显现,稍纵即逝。那双狭长的忧郁瞳孔深深的盯她一眼,马上拉下帽檐,转身离去。
“陆白溪……”
华艺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嘴唇翕动着,内心涌上巨大的恐惧。
茫茫的大沙漠,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戈壁滩,封闭的基地里气氛紧张且压抑。
那里没有一个闲人,也没有一个无用的人,每个人都背负着一定的职责。终日忙忙碌碌,终日面无表情。
生活单调乏味,枯燥无比,长久封闭的生活环境使许多科学家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她的存在就是给他们进行心理疏导。
陆白溪生了副好相貌,很难不让人注意。
天才生化学家,为人慎独,气质温润而忧郁,彬彬有礼。身上有许多凡人无法望其项背的标签。
一天之中他要花上很长的时间站在窗前,静静沉思。
这是一种很神秘同时又很引人遐想的行为,不知不觉就想窥探他到底在看什么。
尽管没和他说过话,但每次经过他的身边,她都很清楚的意识到他绝不是在看外面那棵白杨树。
他看的似乎是这扇窗户本身。
真正和他深入接触,是在去基地的半年后。
发生了那件耸人听闻的绑架事件后,再次见到他,他完全变了个人。
神情更加忧郁,带着深刻的阴鸷,异常自闭。
华艺负责治疗他,帮他恢复原状,重建正常的精神家园。
没人知道消失的121天他经历了什么,从他嘴里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他把自己的思想封闭起来,沉浸在密不透风的黑盒子,与外界切断联系。
他的记忆被打碎了,处于游离状态,隐约还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仍然喜欢站在窗前发呆,她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拉着他一点点从暗无天日的黑盒子里走出来。
“你在看什么?”
渐渐的,她发现了规律,每次都是在周六的18点以后。
“你看,那儿有一栋房子,明亮的灯光从窗户照出来。里面有一对父子。”
“他真幸运,可以拥有父亲,拥有父爱,还可以住那么好的房子。”
他指的方向,只有一棵孤独的白杨树,立在茫茫的戈壁滩中,周围黄沙一片,铺天盖地。
风拂过,吹的树叶哗哗作响。生机勃勃,却难免有些凄凉。
“华艺,醒来吧,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在等你。”
“等你。”
……
是谁发出了这般令人心碎的呼唤?
“只要你醒过来。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
佛手柑的清香混杂着冷杉的气息在唇边蔓延。冰凉却柔软的触碰让她心灵为之一振。
“哪怕你的要求很过分。”
不管多过分都可以吗?华艺心念一动。
“所以,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近乎哀求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水晶球,充满了剔透的悲伤。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白世界里,华艺走到了溯洄的尽头。
窗外,是五月初暖洋洋的明媚春光,树梢上火红的石榴花灿烂盛开,迎着微风摇曳起舞,仿佛是蕴藏了一个冬季的力量集中爆发,绽放出惊人的艳丽。
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小婷,你终于醒了!”
“国超……”
她的嗓子沙哑的厉害,又干又涩又痒,拉风箱似的。
活动了一下眼球,四处看看:“陆白溪呢?”
国超很奇怪:“他、他已经遇难了啊。都有半年多了。”
“月桓,陆月桓呢?”华艺突然变得不安,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他有没有受伤?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你放心,就是……”
“你干嘛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真不好意思,我要先和你说句对不起。”他露出歉意的表情,“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你雇佣我调查他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什么?!”华艺倒抽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