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含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摄像机。
她看着手术室上方那盏亮起的红灯,觉得那光芒真是太过刺眼了,刺得人眼睛都疼。
纪澜生比赛结束后当场昏迷,被救护车紧急送进医院,jls车队其他队员要留下来参加颁奖典礼,所以一时半会还没能赶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下发颤的身体,背包里手机震动,是江帆打来的。
“澜生现在怎么样了?”江帆着急问。
“还在手术。”
“颁奖典礼一结束我们马上过来。”
江帆想起苏含隧道内和他说的话,问道:“你之前跟我说的……”
苏含用手撑住额头,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拍到了……”
“隧道里,我拍到是李瀚哲故意撞人的。”
“你说什么?”
“不是澜生自己摔车的,他是被李瀚哲撞的,隧道灯光是他们找人做了手脚。甚至前天腾格里赛段的事故也都不是意外,那个冲出赛道的人,也是他们安排的。”
江帆顿时在那边暴骂一句粗口。
“他大爷的李瀚哲,还有脸去颁奖?!”
苏含觉得脑子里乱成一锅,他在终点浑身是血地倒在她怀里,连气息都很微弱,看起来好像要死了。
她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一幕,她害怕极了,要努力仰着头才能忍住不掉眼泪,整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不能哭,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她把dv里的视频上传到手机,余光瞥见自己衣裙还沾着他留下的斑驳血迹,心底又是一痛。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纪澜生被护士推出来。
点滴安静地悬挂在上方,麻醉还没过,他双眼紧闭着,半身缠满纱布,嘴唇是褪了血色的苍白,看起来很不好。
苏含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地别过头。
“医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有头盔保护,没伤到要害,但是考虑到病人有过短暂昏迷,不排除有脑震荡的可能,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谢谢医生。”
苏含去牵他落在被子外的手,他指尖微凉,不像之前他紧握她时掌心炽热的温度。
她牵得紧了些,像是想要把他温暖。
“你是苏含么?”医生问她。
苏含怔了怔,“我是。”
“病人昏迷前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苏含抿了抿唇,鼻尖泛起一阵酸涩,低声对医生说了句谢谢,嘱托护士好好照顾他,便提起包,朝医院外走去。
※
颁奖典礼现场。
江帆走完颁奖流程,正准备带着车队的人往医院赶,刚出门口便碰上匆匆赶来的苏含。
“你怎么来了?”
颁奖区域外的整条公路都被封锁了,的士停在很外面,她是下了车一路跑来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颁奖典礼开始了么?”
“刚颁完荣誉衫和最佳亚洲车手奖,马上就是总冠军了。”
苏含咽下一口唾沫,无暇多说,转了脚步朝颁奖台的方向跑去。
“诶等一下,你——”江帆在身后喊她。
没跑出多远,苏含迎面撞上从休息室出来的冯然。
冯然故作关切问:“你不是跟着一起去医院了吗?澜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眼前的年男人面色和蔼,神情关切,苏含却想起洗手间内他说话时阴狠冰冷的声音,不禁觉得脊背发寒。
冯然在jls车队做了5年领队,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唯唯诺诺没什么主见的经理人,平时在车队存在感极低,一般重要决策和赛事战略都是纪澜生安排的。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出卖了整支车队。
若不是苏含无意间撞破这人真正的嘴脸,真要被他天衣无缝的演技骗过去。
她紧攥双拳,冷眼看他,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是从咬得发疼的牙缝里挤出,用冷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声音说:
“冯先生,你们去向赛组委自首吧。”
冯然一愣,迟疑几秒:“什么?”
苏含冷淡地重复道:“冯先生,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了,趁事情还没有闹得更严重以前,你和李瀚哲,去向赛组委自首吧。”
冯然后退一步,面色冷下,方才故作关切的神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心谨慎:“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苏含推开他,大步迈上颁奖台,“大众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见苏含笔直朝自己方向走来,李瀚哲预感到什么般脸色大变,给冯然使了个狠眼色。
冯然指挥保安:“快,拦下这个女的,来捣乱的!”
保安眼看要上前抓住苏含,被江帆一拳揍开。
一时间,现场保安、行风队车手、jls车手,厮打成一团。
江帆抬手抄起凳子敲在李瀚哲副将的身上,回头对苏含吼:“你不用管,打架的事交给我们!”
现场数百名媒体的摄像机镜头纷纷投向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
她的模样出现在颁奖礼的大屏幕上,出现在现场上千名车迷观众眼前,出现在全国体育频道实况转播的电视画面里。
她双拳捏得青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走上颁奖台,沾血的衣裙被风吹得飘起。
苏含夺过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双眼通红,指着李瀚哲,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行风队主将李瀚哲,在祁连隧道内恶意撞人,他不配拿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