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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满月、夜游、隐身衣和他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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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塔尔丝深吸一口气,瞪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你放心,学长。我绝对不会供出你的!”

“很好。”斯内普双手交叉在一起,虚假的朝她微笑:“我自然是信任布莱克小姐的。”

安塔尔丝哼了一声,握着那张小纸条就要转身。

“还有一件事。”斯内普却又慢吞吞的补充道。

安塔尔丝愤怒的回头,看到快要被掩盖的属于落日的浅橙色光芒落在斯内普的身上,给他的轮廓叠加了一层不明不暗的光晕,他的眉眼被染亮,薄唇咧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不知道布莱克小姐对复方汤剂有多了解,但是鉴于我对你魔药课水平的大概知晓,我不得不警告你——复方汤剂只能作用在人与人身上,我可不希望布莱克小姐因为粗心大意而致使自己身上长出不该有的东西…”

他语调低沉婉转,像是大提琴的尾音:“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去校医院探望你的——我是说每一天,小姐。”

安塔尔丝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斯内普可真是讨厌!

复方汤剂的配方比安塔尔丝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看看这些花里胡哨的材料:什么熬了21天的12只草蛉虫、1盎司粗锑、4只去口器的蚂蟥、2/3盎司满月时采摘的流液草、3德拉克马(货币单位)粉状氯化铵、两耳草叶粉、1掐双角兽角粉、硝石、汞、铁的锉末、干非洲树蛇皮条、想变的那个人身上的东西…

安塔尔丝觉得自己不如多练习练习变形咒来得快一些。

好在这个配方也不是她要的,安塔尔丝皱着眉头辨认着斯内普细小的字体,将那部分内容誊抄在另一张纸上后,就找了布莱德去给西里斯递小纸条。

她约了西里斯他们在周末的晚上见面。

这一次的布莱德非常吸取教训,它没有再去啄西里斯的脑袋好被他抓住自己,而是在早餐时直直飞过西里斯的头顶,将那张纸条精准的扔在了西里斯抹了一半油醋汁的沙拉里。

然后它在西里斯暴跳如雷的时候飞到足够高的地方,嘲笑的冲他鸣叫了几声之后,扬长而去。

这一幕很好地取悦了雷古勒斯,他甚至愉快的多吃了两盘炒蛋。

安塔尔丝扶着额看着西里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沙拉里捏出那张纸条,神色莫名的看了半天,偷偷瞅了自己一眼。

好吧,总归是目的达成。

安塔尔丝默默的想,视线从西里斯身上挪开,落在了他身旁的空位上——卢平依旧没有来餐厅。

或许他家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

女孩暗暗的皱了眉。

十月底的时候,城堡的清晨和日暮开始泛起了冰凉的雾气。温度的起伏让水蒸气漫无边际的游荡在光线暗淡的角落里,被绿森森的苔藓所覆盖的石壁表面经常会冒出颗颗剔透的水珠。

气温不再适宜,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潮湿的冰凉,这是属于苏格兰的深秋。

周末的那一天,安塔尔丝在休息室里完成了自己冗长的作业后就回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躲进被窝里睡觉。

她不想再因为夜游而毁掉自己的第二天,因此在十二点之前准备了充足的睡眠时间。

不过她还是没能睡饱。

快到午夜的时候,安塔尔丝设定的小魔咒将她唤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浑身戾气的拽过旁边的披风裹住自己。

因为睡前刚洗了澡,所以她漆黑的卷发看起来蓬松又凌乱的垂在后背,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头顶翘起。她的皮肤在黑夜里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白皙,像是裹了一层霜,里面透出一点气血弥漫的淡粉。眼睛有气无力的垂落着,眼角一贯的微微泛红,嘴唇红艳艳的,像是沾了水的玫瑰。

女孩充满郁气的走出了斯莱特林的休息室。

在走廊里等待她的还是西里斯,少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后退了两步,灰的深邃的眼睛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安尔…你…是不是没睡醒?”

“没有。”安塔尔丝冷巴巴的回了他一句,拽过他身上的隐身衣盖在自己身上,气鼓鼓的朝前走着。

“你知道…”西里斯赶紧跟上她:“你其实可以不用约在夜游的时间,毕竟你的睡眠不能被打扰,我们可以在别的时间——”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安塔尔丝看他一眼:“而且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一个斯莱特林和一堆格兰芬多站在一起的画面都将会无比的奇怪,且惹人注目。”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们可以躲开他们,或许我们下次可以去海格那里,要知道那边基本上是不会有人去的。”

“梅林,求求你不要让我想起那个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小屋子,和那杯奇奇怪怪的茶叶——和那只狗!”

“嘿!牙牙是只好狗!”西里斯强调到。

“当然,和你一样的好。”安塔尔丝微笑着说。

夜晚的霍格沃茨和上次一样了无人烟,月光寂静的涌动在每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里,偶有的几处灯火在暗淡的光线中被拉成了丝丝缕缕的线条,照射在冰凉的墙壁上。

西里斯带着安塔尔丝推开了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大门。

月光大片大片的照射在安塔尔丝眼底,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房间里有三个人影。

一个是和上次一一样坐在桌子上的波特,一个是站起身和她打招呼的佩迪鲁,还有一个,隐藏在教室角落,几乎要与黑暗同体的那个身影——

是莱姆斯·卢平。

安塔尔丝瞬间清醒了。

刚刚聚集在身上的起床气顷刻间散去,女孩眨了眨眼,对佩迪鲁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的朝那个角落看去。

卢平看起来有点虚弱的样子,或许是和她一样没有睡醒。他的大半个身子都缩在那个角落,只有一双眼睛里像是渗透了光。

他的声音疲倦而温和:“你好,布莱克。”

女孩脚上的拖鞋轻轻摩擦了一下地面:“你好…卢平…”她的声音又细又小,说话的同时伸手去捋了捋自己头上翘起来的发角。

教室里的三面玻璃窗都打开着,月光安静的沉淀在这里。

波特从桌子上跳下来,淡褐色的眼睛灵活的转动:“嗨,布莱克!”

他有些兴奋:“听说你搞到了复方汤剂的配方?welldone!我以为这是禁·书区才有的内容,而你知道,麦格教授从来不肯给我们写一张批条!”

他吐出来的字母又多又快,安塔尔丝有些不适的蹙眉,反应了一会才将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在递给他之前还仰起脸:

“你要答应我,你们做出复方汤剂后绝对不能用来欺负别人——尤其是斯莱特林,我指。”

毕竟这个配方还是斯内普给她的,如果这个药剂最后被用来恶作剧斯内普,那她的良心会过不去的。

“准确的说,你是指斯内普吧,我想。”波特摸了摸鼻子:“好吧,我答应你,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想拿复方汤剂恶作剧,我听说这个药剂很难——”

“梅林!”他接过纸条,瞄了一眼后就叫了出来。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那片密密麻麻的配方单:“这都是些什么玩意?熬了21天的12只草蛉虫?…满月时采摘的流液草?…还有这是什么?想变的那个人身上的东西?…”

“通常来说,是指头发,或者指甲。”安塔尔丝解释道。

波特立刻将那张单子拿得远了点:“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打算用复方汤剂对付斯内普的话,就得——”

他的表情看起来厌恶极了:“很好,布莱克,你成功的打消了我的所有念头,起码我绝对不会喝下鼻涕精的任何东西。”

“还有所有斯莱特林。”安塔尔丝警惕的对他补充。

波特将那张纸条递给西里斯,双手交叉在脑后,重新躺了回去:“哦你就放心吧。就这种药剂的难度,我和彼得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而西里斯——他可没有这个耐心。”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西里斯扫了那张纸条一眼,然后没有一点兴趣的将纸条扔给了卢平。

“你说的没错。”他附和了波特的说法:“我绝对不会浪费自己两个月的时间在一瓶魔药上,我们中唯一有这个能力和这个耐心的,可能只有莱姆斯了。”

卢平安静的接过那张纸条,视线掠过那上面安塔尔丝慢条斯理的字迹,然后将纸条收进口袋。

“我不会做的。”

他不等安塔尔丝开口,已经温柔的做出了保证。

安塔尔丝于是放了心。

低温无声无息的盘旋在空气里,窗外的月光被纤细的云流遮挡,月色被稀释成了寡淡到看不清的浅光,缓缓降落在这一片昏暗中。

安塔尔丝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水雾迷漫,她找了张椅子坐下,蓬松的卷发从披风里倾泻而出。

“好吧…看来我们又浪费了一个夜晚,是吗?”她懒洋洋地说。

“哦别这样说。”波特拿出自己的魔杖出来把玩着:“或许我们可以再教你几个魔咒?你有什么想学的吗?”

安塔尔丝歪着脑袋想了想:“…缴械咒吧,我想。”

这是个他们在这周新学习的魔咒,不过当然他们的新教授没有给他们一点练习的时间。

“嘿,这个我们擅长呀。”波特立刻跳了起来,他威风凛凛的做了指挥:“彼得,你去站在那边,让布莱克试试缴械咒!”

被点到名的彼得·佩迪鲁瞪大眼睛,满脸惊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过去。

西里斯看着他的表情皱了眉:“梅林的袜子,你怎么这么胆小!”他起身,不耐烦的推开那个可怜的孩子,自己站去了月光最中心的地方,魔杖被他握在手里。

“好了安尔,看着我,试一试你的咒语!”他意气风发地说。

安塔尔丝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跟他客气。她拿出魔杖,眯着眼想了想,然后对着西里斯清晰的开口:“除你武器!”

西里斯手里的魔杖轻轻晃了出去,但没有逃离他的掌心。

几个少年茫然的愣了愣。

波特坐在桌子上挠着耳朵:“嗯…好像有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咒语和动势都没有问题,但就是有一点…”

他疑惑的去看西里斯,却发现西里斯也揉了揉下巴,还没有想到问题出在哪里。

“语气不对。”

卢平的声线平静的传来。

黑暗的角落里,少年终于站起身,步伐轻柔的走到了安塔尔丝身边,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起来更苍白了,五官落下淡淡的阴影。他穿着那件绣着格兰芬多院徽的巫师袍,敞开的衣襟里面是一件单薄的毛衣。

他对着安塔尔丝笑了笑:“缴械咒是一种攻击魔咒,使用设定在敌人要对你进行攻击的时候,所以不能用那样懒洋洋的语调。”

他有些好笑的说着,抬起手臂扶住女孩的魔杖,将它微微压低,仗尖正对着西里斯的眉心:“语气要坚硬一些,挥舞魔杖的时候需要一些力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尾音,声线清晰平稳,娓娓道来。

安塔尔丝恍了一下神,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他压低自己魔杖的手上。

他一直有着一双很好看的手,四只指节修长白皙的扣在她深色的魔杖前端,指缘的弧度很光滑,整只手在月光的剪影里像玉石一样反着光。

女孩咽了咽口水,坐直身体对着西里斯沉声开口:“除你武器!——”

西里斯的魔杖应声脱落。

“很棒!”

卢平眼神明亮的回头看她:“就是要这样,下次可以试一试更有力的幅度,缴械咒最大程度的时候甚至相当于一次昏昏倒地。”

“哦。”安塔尔丝应了一声,垂下视线,手指摩挲了一下魔杖:“谢谢。你教的很好…或许你以后可以留校当一名魔咒学教授。”

“老师?”卢平看起来好像很愉快:“是我挺喜欢的职业…不过一定要选的话,我更希望成为一名黑魔法防御术的老师。”

他笑着对她说。

安塔尔丝看他一眼:“那你的教学生涯可能只有一年了。”

少年一愣,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开:“说的也是。”

剩下的时间里,安塔尔丝在几个少年的督促下又尝试了几个简单的魔咒,直到夜色愈来愈浓稠,吹进教室的晚风带上了刻薄的温度。

“或许我们该回去了。”波特紧了紧身上的巫师袍,面色倦怠的说道。

佩迪鲁看了一下安塔尔丝:“要怎么回去呢?先把布莱克送回去还是?”

“哦…一起走吧。”波特询问着看向西里斯:“我不想再在这样冷的夜晚再等你们一趟了,西里斯。”

西里斯点头:“好吧,那就一起走。反正费尔奇从来没有发现过我们。”

他口中的费尔奇是最近几年霍格沃茨新换上来的管理员,而且别出心裁的是一个哑炮,不过不要小瞧这个哑炮,相比于之前马马虎虎的管理员普林格,费尔奇对于惩罚霍格沃茨的学生似乎有着浓烈的兴趣。

安塔尔丝在夜游上面没有过多的发言权,因此她没有什么异议的跟着几个少年踏出了教室。

漆黑悠长的走廊在视线里好像漫无边际的朝前延伸着。黑暗里每隔几步远就亮着一扇窗户,月色混进城堡,在石砖地面上形成一个个边缘模糊的四方形。

波特和西里斯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似乎在聊着什么愉快的话题。佩迪鲁跟在他们身边,目光憧憬的看着。

安塔尔丝低着头走在他们身后,对于少年们的话题并不感冒。

走廊里静的只有他们经过的轻微脚步声,和波特那些絮絮叨叨不成文字的低音。

安塔尔丝看着自己雪白的拖鞋和披风下露出的一截白的像雪一样滑腻的脚踝,懊恼的咬了咬嘴唇。

前面细微的脚步声里有一个逐渐放缓,远离了西里斯他们不甚在意的步伐,静悄悄的靠近了自己。

安塔尔丝没有抬头,她慢吞吞的开口:“你不用这样的。”

卢平温和的声线响在头顶:“什么?”

“故意照顾我。”安塔尔丝抬起小脸,眼睛里的灰色拉伸成浓郁的色泽,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其实我并不在意被忽略的,我本来和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嗯…”卢平缓慢的笑了一声:“那就当是我有话想和你说吧。”

女孩耳尖一红,飞快的转移视线。

眼神错开到他的脖颈,女孩细微的一瞥,借着刚刚路过的一片月光,看到了少年脖子上一道殷红的线条。

安塔尔丝脚步一顿,眸光微深:“你又受伤了?”

卢平几乎是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似乎是向后瑟缩了一下,手指白的没有一点颜色。他扭过头,只露出一个弧线温和的下巴。

他听起来有些尴尬:“之前路过打人柳的时候,没注意被它抽了一下。”

安塔尔丝不太满意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正相反。”卢平好脾气的解释着:“事实上我没有那样不拘小节,很多时候都会不注意受了伤,也许跟你的体质类似。”

他温温和和的朝自己笑了笑。

安塔尔丝皱着眉头,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波特暗骂了一声:“该死!是费尔奇的猫!”

几个人脚步一顿。

安塔尔丝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西里斯的声音接踵而至:“见鬼,它会带着费尔奇找到我们的,快躲起来!”

他一声令下,佩迪鲁慌慌张张的看了看前后悠长,空无一物的走廊,脸色惨白:“躲去哪里?”

“隐身衣!”詹姆波特气急败坏的扯开他的传家宝:“快!快贴着墙站!”

隐身衣并不能够裹住五个人的身体,因此五个少年挤成了一团,紧紧贴着墙面,将隐身衣贴着墙拉开,以最大限度的减少他们暴露在外的身体。

事情急转直下,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安塔尔丝全然是在茫然中被人推到一边的石壁上去的,她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眼前凌乱不堪,隐身衣从她的头顶垂过,黑暗铺天盖地的降落。

脊骨被撞的发疼,安塔尔丝下意识的挣扎,脸刚一抬起,额头就磕在了一个人的锁骨上。

安塔尔丝霎时间僵在原地。

耳边很静,能听见四周挤在一起的少年拼命压低的有些混乱的呼吸。安塔尔丝心里乱糟糟的,额头的接触面上,是柔软的毛茸茸的布料。

她还记得刚刚在教室里扫过去的画面,四个人里,只有卢平在敞开的巫师袍里穿了乳白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的毛衣。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以抵挡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

黑暗里的一切都显得波涛暗涌,扰乱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好吧——起码这件毛衣是真的很柔软。

心里轰隆巨响着,安塔尔丝尽可能的缩在墙面上,脑海里思绪乱飞。卢平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包裹着她的身体,她抿着唇放缓自己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清淡的味道,像是洗过的衣物里会带有的水的泠冽气味,但又比那种味道温暖一些,带了些清新的痕迹。

就像是清晨你打开窗闻到的第一抹露珠的味道,也像是你踏进树林里嗅到的第一缕山泉的味道,是带了点点甜味和清澈感觉的,非常非常干净的味道。

是卢平的味道。

安塔尔丝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

她的身体僵硬的像是石块,恨不得变成一个薄薄的画像将自己永久粘贴在墙面上,不留一点空隙。

面前的少年也是,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着身体,双臂以一个微小的幅度撑在自己身体的两侧,尽可能的为她腾出一点空间不让别人挤压到她,也尽可能的给他们之间留出一点间隙。

但是他并不成功。

寂静的走廊里开始传来费尔奇急匆匆的脚步,他混乱的踩着石砖,举着的油灯的浊光闪过地面,他低声询问洛丽丝夫人的沙哑声音仿佛就在他们耳畔几英寸的地方。

几个少年更紧张了。

不知道谁从后面推了卢平一把,卢平有些踉跄的压向了她——

安塔尔丝立刻撇过脸!

她背靠着石壁,从乱七八糟的头发丝到拖鞋里的脚尖都绷的紧紧的,侧脸被黑暗淹没,半边皮肤蹭着卢平带有体温的暖融融的毛衣。

她几乎是埋进了少年的胸膛。

安塔尔丝咬着唇,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身侧垂落下去的衣襟,将那点可怜的布料揪的不成样子。

她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过自己能够原地去世。

时间缓慢的像是挤压出一个角落,带着隐隐的力道和沉不住气的压迫感从这条走廊里混沌划过。

费尔奇的脚步声摩擦着几个人的神经,逐渐消失在拐角。

西里斯他们心跳放缓,波特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扯开了隐身衣,然后几个少年趁着月色大口大口呼吸着。

“天啊,这真是个错误的选择。”波特脸色红润,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劫后余生般放松下来。

西里斯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整了整衣服,他深吸一口气:“以后还是不要嫌麻烦了,一趟一趟的比较安全。”

“西里斯说的对。”佩迪鲁摇摇晃晃的附和着。

三个人喘着气,一边抱怨着一边朝前走去。

窗户外的月光清澈的淌过这里,像是银色的薄纱绸缦,在昏暗的地板上糅合成了星星亮亮的光河。

安塔尔丝低着头站在墙壁边缘,被遗漏的阴影裹住。

卢平就站在她的面前,他没有追上自己伙伴的步伐,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世界寂静无声。

卢平非常不自然的揉了揉头发,喉咙吞咽了一下,有些断断续续:“布莱克…我…我很抱歉。”他几乎是羞愧的说。

女孩一直低着头,长而卷曲的头发垂下来盖住她的眉眼,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面前这个纯血家族的女孩,从小到大接受着最严厉的教育,在她的意识里,他们刚刚的举动一定非常不伦不类,罪大恶极。

卢平难得有这样难堪的时候,他张了张嘴,苍白的解释:“我不是故意…事发突然,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安塔尔丝突然唔得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好像哭了。

面前的少年顷刻间方寸大乱,眼眸里的绿褐色都搅乱成一团,银色的月光落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他看起来无辜的要命。

“你…你别哭。”少年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伸手握住女孩的手臂,手伸到一半,硬生生的停下来,手足无措的顿在半空。

卢平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无比艰难的又后退了几步:“布莱克,对不起,我知道刚刚太过分了,我真的很抱歉…但我发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的!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所,所以…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语调低的快要陷进尘埃里,带着如履薄冰的细腻温柔。

安塔尔丝紧紧合在一起的双手下传来了她沉闷细小的声音,支支吾吾的:“…没关系。”

卢平没有听清,他小心翼翼的弯下腰:“什么?”

女孩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紧靠着墙,捂的严严实实的细白手指在眼睛的地方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点缝隙,里面是她湿润的水光潋滟的灰色瞳孔。

她颤颤巍巍的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声音从指缝里轻飘飘的传来,尾音在发抖:“我说没关系!”

她叫了一声,不顾少年的反应,已经腾的一下转身就跑——

月光无限倒退在她的身后,她白色的拖鞋踏进地表那层流淌着的光河,夜色倒影在她的背影里,长长的头发在空中摇摇欲坠。

安塔尔丝一路捂着脸跑过了走廊,撞开了在前面走着的西里斯他们,在少年们的抱怨声里不管不顾的冲下了楼梯,一路跑进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才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

休息室里湖水的影子波澜壮阔。

安塔尔丝背靠着休息室的墙壁,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一直都没有回头,也一直没有放下捂在脸上的手。

因为只有她知道——

藏在她纤细手指下的那张脸,是怎样红的就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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