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明渊回到公寓,屋内一片漆黑,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脱掉了身上湿透了的大衣,大步朝卧室走去。
“燃燃。”
没有人回应他。
落地窗开了一道口子,寒风顺着缝隙溜进温暖的室内,将白色的薄纱吹起一道美丽的弧线。
席明渊走到窗边,看到江燃蜷缩在懒人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一抖一抖地颤栗。
他推开飘窗,走到江燃的背后,从后面搂住了他。
“燃燃。”
回应他的只有轻微的啜泣。
江燃慌张地擦了擦脸,扭过头来咧嘴一笑:“席先生。”
他笑得勉强,借着月光看向他的双眸,眼里的泪花还未退去,脸上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如今哭成了两个核桃,席明渊的心都要碎了。
他安慰道:“燃燃,事情我已经在解决了。段溪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公告和律师函,明天一早就会发出去。舆论这边你不用担心,她都会处理好的。过几天一切都会过去了。”
江燃摇了摇头,半垂着脑袋道:“有些事情是过不去的。网友们会淡忘,可是我不会。”
席明渊走到了江燃面前,捧着他的脸,说道:“忘不掉就忘不掉吧,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事事顺心。不过,我们最终还是要向前看,对吗?”
江燃本来已经哭得有些累了,听到了席明渊这样的安慰,泪水又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在心里头骂道:老狐狸,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江燃趴在席明渊怀里又哭了一会儿,感受到沉静的木质调气息将他紧紧地包裹住,一颗不安受伤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还记得那一天,院长给我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衣,把我领到了他们面前。他们问了院长几个问题,又问了我几个问题,就把我带回家了。我离开孤儿院之前,院长小声地叮嘱我,要我乖一点,听话一点,日后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了。那时候我很高兴,我终于有了爸爸妈妈,有了一个家。起初,他们对我很好,邻居家的小孩有什么,我也有什么。他们会带我去游乐园,会去商场给我买漂亮的衣服,除了不会搂着我讲睡前故事以外,我觉得我们和这个世上的寻常人家一样,幸福而快乐。”
“可是没过多久,我的养母怀孕了,第二年,她生下来一个男孩儿。从这时候开始,他们的目光就很少停留在我身上了。不过他们对我还是不错的,供我上学读书,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再后来,我的养父被公司辞退,只能打零工养家,家里的生活很不好过。他也在这时候,染上了赌瘾和酒瘾,一输钱便会喝得烂醉。他每次喝醉了,我的养母不敢去找他,只有我去,所以每一次,都是我挨得打。”
“刚被打的时候,很疼很疼,疼得整宿都睡不着。后来我好像适应了,他再打我的时候,我会躲着一点,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等弟弟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已经没有一点积蓄了。我不得不开始打工赚一点零花钱,一半补贴家里,一半养活自己。再后来的某一天,我的养父输了很大一笔钱,欠债的人上门来闹,把家里砸得一团乱。他很生气,就用碎掉了的酒瓶子,砸向我的脑袋。那一刻,一道白光在我眼前闪过,我以为我要死了。”
“后来,我自己逃了出去,跑去了街边的诊所。医生给我缝线的时候,我突然下定决心,再也不回那个地方去了。然后我就一个人来到了a市......”
江燃迎着凉风细雨,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平静地诉说着他灰暗的童年。
末了,他转过头来看向席明渊,绝望地问道:“席先生,我成名以后,曾经想过起诉他们,不过一想到他们曾经对我的好,我也不想再去计较那些不好的事情了。可是他们为什么反而捏造了不实的事情来诋毁我?他们这样对我,心中就不会有一点愧疚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良。”
席明渊的心裂了一道口子,哗啦哗啦的,狂风暴雨不断地在往里面吹气。
他以前只知道江燃幼年过得不如意,但是从未想过他竟然遭受虐待。
江燃开朗乐观的外表下,到底是怎样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席明渊此时不仅心疼,也愤怒。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这些人,才让他的燃燃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伤害。
“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席明渊承诺,“我会联系律师,对他们提起诉讼——”
“不,不用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