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近来方素多梦，且时有梦呓，嗓音又轻又低，柔和不已，却能令人听得明白。
唐桥渊似乎又寻到了新的乐趣，从不曾提醒过他，性子恶劣地守在旁边同他“对话”。不论方素梦见什么，说些什么，他总能自得其乐地介入其中，厚颜无耻地打扰人家梦境。
这日午后，方素小憩不久，又开始细碎地念着，说年关快至，可以挂上红红的灯笼，这回要多挂一些，亮堂堂的，很漂亮。
唐桥渊坐在床畔，低笑两声便接着那话哄他：“你叫一声相公，便多挂一盏。”
“相公……”梦里的方素最天真，顺着他的话便接下去，嘟囔几句又叫一声，“相公……叫两声……多挂两盏……”
唐桥渊笑出声来。
方素不慎被惊醒，迷糊着睁开眼，好半晌后稍稍醒了神，疑惑地望着满目笑意之人。
唐桥渊低头轻吻，还不就此放过，道：“素素在梦里叫‘相公’，近日时常梦着我，难不成是醒时没把我瞧够？”
方素脸涨得通红。
“梦见什么了？”唐桥渊还故意问他。
方素不答，从梦里醒来，又是那个不善言表的性子。足等了一会儿，他才从被里伸出手来，扯着唐桥渊的袖摆软语道：“年关近了。”
“嗯，”唐桥渊总算不再捉弄，覆住他睡得暧洋洋的手掌，笑道，“年关又近了，今年的灯笼多挂几盏。”
方素愣愣的，仿佛这个人钻进了自己的梦里。
少顷，他弯弯眼眸，点了点头，报以唐桥渊这一生最珍视的温柔笑容。
~·会友·~
唐桥渊携方素会友。
席间，一友人瞅着他腰间墨蓝色锦袋问得半笑半认真：“我说唐桥渊，回回见你都把那荷包随身戴着，从不作更换，究竟是什么好宝贝，能否借我们瞧瞧？”
唐桥渊闻言但笑，揽了身旁方素问：“给他们瞧瞧否？”
几位友人见状趣极，连连侃他惧内。
风朗气清，方素正偏头向着亭外观景，根本不曾听清他们聊了什么，忽然被唤到，懵懵地转过头来：“什么？”
“既然这几个笑话我‘惧内’，那行与不行就更得等你一句话了。”
方素仍不明事因，听着这话却倏然红了脸，只好轻声答：“你决定便是。”
“那便不给了，”唐桥渊应得爽快，向那几人侃回去，“我素素亲手做的宝贝，岂能给你们轻易瞧了去？”
这回方素听得分明，心下叹气，想着往后还是不跟这人出来会友了。
~·命途·~
中元节，方素出城扫墓。
幽僻一道漫向林深之处，两旁树丛之间时有坟冢隐现。马蹄缓缓踏着，片刻后，在一座简陋孤坟前驻足。
唐桥渊扶方素下马，陪他打理坟前落叶杂草，望着碑上连朱砂都未曾描过的粗糙刻字，心中很有几分不是滋味。
身侧人却已惯了多年，执着一方棉布仔细擦拭碑上尘土，像极了初遇时映入唐桥渊眸中的那副安静模样。
唐桥渊瞧出些笑来，问：“算个日子将墓迁个好地方如何？”
方素听得意外，稍作考虑却向他摇了摇头：“这地方就挺好。”
唐桥渊着实没想明白这地方好在哪里——荒郊野岭，杂草丛生，离城也远了些。可既然方素如此说了，他便也不再多言，将篮中香烛贡酒一一摆出，随方素虔诚祭拜。
直到快要离去，方素才坐上马背环顾四野，罢了顺眉低道：“桥渊，你在这里与我相遇，这地方很好……娘在此处庇佑着我。”
唐桥渊眸光骤暖，一刹间，荒草苍树，皆成景中之最。
“赶明儿我请人将墓碑换新。”
“好。”方素环腰抱紧他，闭眼承着夏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