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尘被安置在一个厢房中。他觉得头痛,他根本无心参与这些事。太医过来给他把脉,只交代他气虚,开了点不疼不痒的方子,便差人去煎药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青尘头一回觉得,这一场大戏,演的十分疲劳。
他真的累了。
紫铜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小倌“雀儿”的如葱玉指,正在老琵琶上来回拨弄。
曲子不算惊艳,尚且能入耳罢了。宋青尘盯着那双纤纤手,觉得他每一次击弦,手上的动作都充满了暗示。仿佛要告诉宋青尘,他那双手、那手法,如果用来拨弄男人的某个部位,更有一番趣味。
宋青尘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一时兴起,来了这污糟的地方。
更不理解余程为什么要跟着他。
“‘四叔’的事,安顿了?”尬坐无聊,宋青尘干脆扯了点话来说。左右皇帝对叔叔憎恨,但对弟弟还是有几分莫名的容忍。想来,也不会在乎弟弟随口问出的话。
“王爷,奉万岁口谕,那人暂且囚在南宫。”
宋青尘瞥了他一眼,发觉他语调虽然平淡,脸上却有盖不住的忧思。
“王爷……豪饮伤身,王爷已吃下四坛酒了,是否……”
宋青尘不理会,兀自往边儿上的美人榻上一靠。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才发觉,是贺渊给的那只戗金杯。他习惯性的揣在身上。
原想就势砸了,手却忽然刹住。
——我为什么要砸?这东西何其无辜?
宋青尘将戗金杯搁在小几上,喊余程往里头倒酒,接着扬声喊道:“雀儿!来爷这里坐。弹什么琵琶?没意思!”
雀儿约十六七岁,生的男女莫辨,美艳伶俐。他听到宋青尘招呼他,当即捂着嘴巴笑了,端的一副妩媚模样,搁下琵琶就来。
他莲步轻轻,白皙玉手撩开水一样的纱幔。雀儿媚眼含羞,柔若无骨的靠到了榻上。准确地说,是靠到了宋青尘的肩上。
快哉。
我特么管你什么贺渊?!我管你什么大公爷小侯爷?!
宋青尘颓然笑了一下,伸了手,一把将雀儿揽住。
“王爷……”余程在一旁面露难色,仿佛想劝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怎么?本王给你……也叫个侑酒的?”宋青尘眯着眼,似醉似醒,漫不经心地说着。
宋青尘头一回觉得,这种地方,似乎也不怎么污糟。这地方直白得很,明码标价,只要给了钱,什么姿势都能有。
最污糟的,难道不是虚情假意的算计?
忽地,外面传来一声急促尖锐的马嘶。
宋青尘听了这马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
贺渊刚下了马,就听到楼上偏东的轩窗里,宋青尘与小倌的嬉笑声。
琼花楼的小厮迈出门槛儿,见了门口这俊人良马,急忙谄媚得过来,接过缰绳。
贺渊并不理他,而是脸色阴沉地往二楼的轩窗看去。方抬头,便听到宋青尘放浪形骸的大笑。他尚且不懂,这人究竟怎么了。
今天见到先生已经是十万分的惊骇,碍着皇帝在,他不好表露什么。更匪夷所思的是,曾经的先生“秦风”,竟然皇帝的四叔,曾经的冀王?!
那自己岂不是“窝藏朝廷要犯”数年?
贺渊今日接收到的震撼也是相当之多。虽然之前早有消息,他也怀疑过秦风的真实身份,但他万万想不到,“秦风”竟然是先生!
更遑论先生曾经竟然……
虽然自己没有任何想法,但他觉出了宋青尘的不对劲。
他脚步疾疾的上楼后,焦急地推开厢门。
厢房里红幔翻飞,后头依稀能见,有两人正放荡的纠缠在美人榻上?!接着一个小倌从屏风后头出来,朝他媚笑道:“怎么今晚来的,都是神仙爷爷?快快,里面请!”
听到这句话,先站起来的是余程。余程见了他,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般!王爷醉意太甚,因而摔在……”“闭嘴!”宋青尘一声厉呵,截住了他的话。接着晃晃悠悠起身。
只见宋青尘轻佻笑道:“哟,贺小侯爷怎么有空来此处?如此良夜,不在大内,与你先生吟诗赏月,叙一叙旧情?”
贺渊望着这人似醉似醒,衣衫不整的模样,只感觉身上一阵气血上涌,太阳穴跳突的疼!他咬着后牙槽,一字一句阴沉道:“你跟余程,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