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准备入梦,耳边一个飘忽的声音传来:“多谢殿下赏赐。
宋青尘狐疑的缓缓睁开眼。只见贺渊去了铜盆那处,鞠了一捧水,正要洗脸。
赏赐?什么赏赐
下一瞬他想起来了
宋青尘当即涨红了脸,转眼间目光凌厉起来,从口中讥讽地吐出八个字,算是回敬
“黄毛小儿,不知轻重。’
贺渊并不理会,上身光裸着在洗脸,中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际,只留给了宋青尘一片背影。
他的身躯并没有给人过分魁梧的感觉,而是有一种矫健之意。宋青尘忽然就联想到了那两头黑豹,状似优雅,却拥有极强的爆发力。
他生出了一些艳羡来,目光仍在那身体上流连不已。没有太久,便昏昏沉沉睡了。
宋青尘带着尚未醒透的醉意,缓缓睁开眼。下一瞬他便拧起了眉头一稍一动作,便牵及身下的酸胀灼痛。
他不悦地吁出一口长气,勉力支起一肘,看了看四周。
只见屋里素帐低垂,屋外天光大亮。
床帐外的小铜炉里燃着安神助眠的香薰,而自己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头脑昏沉。
宋青尘强忍着倦意,摸住床头小几上的茶杯,将茶水一把泼过去。“啦”的一声,香灭了。
宋青尘低头看看,身上中衣被人换了,这尺寸约是贺渊的。呼吸间仍能有他身上的味道。-种年轻、干净、有掠夺爆发力的气息。宋青尘无法形容这味道,他思绪混乱的默默躺下,重新扯了被子盖住自己。
他缩在被子里,神色迟滞一他终于还是与贺渊做了那件事。
宋青尘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想要冥思片刻,好让自己心.里静下来。
可他这样做了,不仅没让自己静下来,脑中反而全是贺渊光裸的躯体,以及他们在晦暗的帏帐中交合的细节。
宋青尘不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那样就能驱赶这些回忆。
他明明在一片黑暗中,回忆却那般清晰的席卷而来。那种鲜明的疼痛,极致的快意,甚至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无不鞭笞着他的神经。
宋青尘苦笑了一声,缓缓掀被下床。
贺渊不知所踪。
“来人!”
这才发觉自己嗓音嘶哑,不太能出声。
宋青尘也不太想要别人见到自己的狼狈样。他昨日的衣裳,被人细致地挂在架子上,没有一点皱痕。
贺渊?
身上仍有些不适,宋青尘勉力趿着鞋子下床,缓慢的穿衣。
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遍身肌肤干燥,并不黏腻,应当是有人来替自己擦洗。宋青尘眯着眼,透过轩窗往中庭看去。
侯府并没有植什么花草,入眼是一片青翠。东边的是一片竹子,长势很好。竹林前的石桌上搁了一坛未开封的酒,上面用红绸封着仔细。
该不会为自己准备的?
他实在难以想象,再遇到贺渊的时候,两人要怎么相处。他现在甚至有点不想见到贺渊,避免这尴尬。侯府的仆人都不见了?
宋青尘有些疑惑的推开房门,四处张望,贺钧知也不在。
穿廊而出,终于听到了些人声,隐隐约约仿佛在争执些什么。
“……侯爷尚未回府,尔等怎么敢……”
什么情况?宋青尘狐疑的加快了脚步。
人声渐渐清明,对方似乎来势汹汹。奉京重地,竟然还有人要硬闯侯府?这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宋青尘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个令他惊骇不已的猜测——锦衣卫。
“你这管事还不速速退下!是要窝藏反贼?!”
只听贺钧知强硬的辩解道:“侯府没有反贼!缇骑大人,你当去别处寻人!”
“万岁如今身中奇毒,我等奉旨捉拿弑君反贼宋琰!”
什么?!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宋青尘惊得醒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下毒弑君的反贼?!
他快步走到府门前,竟然发觉贺渊的家仆个个手握长刀,拦住门口一堆穿红袍子的锦衣卫。
“拿人也需要等侯爷回府!”贺钧知不放人,仍然将人拦在台阶之下。
领头的锦衣卫面生的很,他冷笑道:
“锦衣卫拿人,何须管你、是何权侯贵戚?”
这句话落下,后头锦衣卫纷纷拔刀,一阵的“铮铮”出鞘声。
两拨人眼看要打起来了,宋青尘急忙呵斥道:“慢着!”
外头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本王昨夜贪饮,偶遇贺小侯爷相助,才在侯府留了一夜。一夜之间,何以本王成了弑君反贼?”
领头的锦衣卫勾唇冷笑,他伸手,后头的人给他地上一本帖子。看着像是逮捕批文一类的东西。
“王爷,万岁如今身中奇毒,王爷敢说,跟你没一点关系?”宋青尘惊诧不已:“皇兄何以中毒?昨日品酒时,他尚无病容!”
“而后本王身体不适,早早退了席,与本王何干?”
宋青尘简直莫名其妙,后边什么品酒赏花宴已是那种气氛,他连筷子都没碰,怎么能说他下毒?!
!
他突然想到,他唯一摸过的东西,是自己手边的酒杯,他朝里看过自己的脸孔!
难不成那杯酒,并不是自己的!而是皇帝的!只是离自己有些近,才误会了?!
“批文上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王爷有何冤屈,自去审问堂说个清楚!”
领头人朝左右厉声道:“拿下!”
贺钧知三步上前,击退了两人,犹在抵抗:“等侯爷回府,你们才可拿人!”
贺钧功夫相当了得,前面几个锦衣卫已经有些发怵,脚下犹豫的很。然而他这做法,无疑是抗旨不遵。
宋青尘不想把贺渊牵连了,他自认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他拨开贺钧知,安抚性的拍了拍,便朝锦衣卫道:“本王跟你们走,但本王要见余指挥使。他可证我清白。”
有余程在,进个诏狱怕什么?!何况自己本来就是冤枉的。
真是人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王爷!不可去!再有半个时辰侯爷就回来了!”贺钧知急忙过来阻拦,横刀在前。
前面几个锦衣卫急忙吼道:“你这家奴要抗旨不成!”
宋青尘真是头昏得紧,“钧知,无事。余指挥使是个明事理的。”
贺钧知显然不信,没有让开的意思。
宋青尘只得按下他的刀剑,摇摇头,“不可莽撞。”
领头的锦衣卫哂笑一声,得意道:“王爷,请吧。”出乎宋青尘意料的是,这地方分明归余程总领,但是他并没有享受到任何优待。如同普通朝廷要犯,宋青尘被剥的只剩件中衣,丢进了牢房。
“劳驾那杯茶来。”
宋青尘并非真的渴了,他只是试探一番,自己在诏狱里,还有没有特权。
一阵的锁链声响起,来人不仅没人给他拿水,还带了两根长械?!
这是两根比胳膊还长些的大木械,上头挖了两个洞,用来固定犯人的手腕,行动起来,比镣铐还不方便。
三个人过来,直接招呼了,将宋青尘的腕子卡在了长械上。宋青尘稍微活动了一下——
这特么挠痒都做不到?!两个腕子已经完全固定在这根械上了,那两个洞将他卡得死紧。两个洞之间,还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
他现在连左手抓右手都做不到?!
“我要见余程。”
宋青尘平静极了,他并不想跟这些小喽啰废话。只要见到他们的总领余程,一切误会都可以解开。
那名锦衣卫闻言摇着铁链,悠哉道:“指挥使大人马上到,王爷稍安勿躁。”
宋青尘做到板床边闭目养神,保留体力才是大事。这毕竟是个监牢,能发生什么还不好说。
过了不知道多久,远处依稀有了些问安的声音。
“大人!”
“殿下!”
殿下?还有哪个殿下?!
宋青尘睁开眼,满心的疑惑。他不由偏头往牢房外看去。
周遭寂静,这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上刑,没有什么惨叫声。
脚步声越发近了,一下一下的,踏在湿冷牢房地面,宋青尘心里没由来的忐忑。
直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进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