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幼女逆着人流,突然抓住自己的。
她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用童稚的声音哀求道:
“主教老爷,求求你,不要再杀了!我不能没有我的父亲母亲。”
“看你的衣服,你是孤儿,哪里来的父亲母亲?”布特弯下腰将她抱起,托举在臂弯。
幼女怯怯道:“我是被父母丢弃的,他们经常殴打我。”
“那为什么你的心影是你的父母?”布特的脚步没有停,圣火渐渐攀爬到女孩全身。
“因为想象中的父母,他们真的很美好呀,他们会为我烤制松软的面包,软烂的肥肉汤,会在入睡前给我唱摇篮曲……”幼女提到那虚假的父母,陷入了美好的妄想。
布特拍着幼女的背部:“这样么,原来心影可以被你的思想改变成完全相反的模样。”
“有好多火,主教老爷,你带来了好多火,它们在我眼中烧,它们好像钻进我的眼睛了!”幼女恐惧挣扎,但被布特按在胸膛。
“闭眼不要看,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就当没来过这个世界,好吗?”布特轻搂着幼女,把她的脸按在胸膛,唱着古老到歌谣,继续向前慢走。
于是一条跨越整座城市的火线无情掠过广场上的人群,将他们点燃成一团灰色的余烬。
布特闭上眼,感觉双手越来的轻,那呼吸声越来的小。
再睁眼时,那哀求自己的幼女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余烬落漂流在金色火海中,像是风中飘洒的蒲公英。
“绝无妥协么?”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又包裹了布特。
他默默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
地下城墓园,安奴奴试验台。
她还是在对着前几日的那三具母子尸体发呆。
有一个十分困惑的现象。
这三具尸体被拆拆解解缝合到一起后,并没有产生自我意识,但他们残存的大脑却模拟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女性虚影。
安奴奴大概能猜测到,那是一具非正常复活的亡灵对于其生者时期的怀念和渴望。
这渴望是如此强烈,残缺的灵魂波动勾连了一些东西,甚至还蕴藏了一丝完全脱离李察掌控的星火气息……
“安奴奴大人,向您例行汇报。”一名堕精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沉思。
安奴奴困惑道:“向我汇报?”
堕精恭敬站立,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是的,这次城主大人出行带走了所有高层决策者,依照顺位我们只能向您汇报,这是规定。”
“你说。”
“首先勘误上次情报。”
“纯血人类结社社长已确定被洛山达之火焚烧殆尽,没有留下遗骸。”
“里奥妻子儿女的遗骸是被社长的同貌胞弟盗取,他是死硬派的纯粹巴尔教徒,拒绝雪寂教派收编。”
“以下是新消息。”
“炉冬城一直在寻求大决战的机会,但城主大人说过他不接受两支同等规模的炉冬黑卫厮杀至最后一人,所以考德将军还在拉扯,目前没发生任何大规模冲突。”
“炉冬城内因为粮食和圣水见底,已经开始有史以来最严厉的全面禁酒,并收缴一切酒精制品。”
“许多贵族在暗中谋求私通地下城,已经派遣魅魔与他们接触。”
“攀云僧在市政厅对质巴伐特,发现他依旧在勾结巴尔,双方爆发冲突,胜负未知。”
“以及有一则消息,不算太重要,但毕竟和勇者相关,需要额外提一句。”
“香辛港渔民上报,又经密探检查后,高阶密探蜜可,确认死……”
……
布特是从山巅向下行去的,就如同圣灵一步步从苍穹踏入尘世。
整座城都被他身后的火线剃过一遍,最后就只剩下水道区域。
“勇者大人,除了您吩咐过的,其他全部杀光了,包括巴伐特以及那些贵族们,他们被我们偷袭,没能反抗。”
五名审判官在大清洗中折了四个。
只剩下一名审判长站到最后,断了条腿,双眼全瞎,循着风声走向布特。
但他并无失去同僚后的悲伤,而是一种由衷的虔诚和幸福,与渴求圣灵融为一体的安宁。
“您赐予的圣火非常强大,没有人能反抗我们。”审判长知道一切已经即将迎来终章,他摸索着,手按在布特肩膀说道:
“勇者啊,我能察觉到你的不忍和怜悯,但请记住,这是必要的牺牲。”
“帝国的未来已经被你掌握,事了之后去首都吧,带去圣灵的教诲。”
“心影必然不会就此彻底根除,我总结了四条心影相关定义,请带回给我的审判庭同僚们,让他们格外自省。”
“第一,心影来自思念。”
“第二,心影被影响于宿主的渴求。”
“第三,心影不止会有一个,且心影会产生心影,一至无穷。”
“第四,有些人的渴求太过执拗,以至于无法意识他身边之人是虚假的心影,因此看不到心影的世界。”
审判官说完这些,后退几步。
他向布特行了一个圣灵教会最崇敬的礼节,那是对圣灵的礼节。
四名审判官也凭空出现在他身边,俱都是心影,做出了同样的礼节。
随后审判长抽出一把短刀,没有眼球的空洞双眼朝向布特,刚毅道:
“主教,记住我们的一切,这是必要的牺牲。”
“永远记住,贯彻教义永远比达成目的要重要。”
“我只有一个生者,但却有四个心影,这会拖累您。”
“那么此时此刻,向您告别!”
短刀插入脖颈,审判长踉跄靠在一面墙壁,上身缓缓下滑。
最后他头一低,死了。
布特向他鞠躬,走入下水道区域。
那火焰追随他一步步逼近,火线后的怒涛如同被从上到下精准分割的火海,带来灭世的惩罚。
他终于走到了里奥面前。
至此,炉冬城完全宣告死亡。
仅余——
勇者二位:布特,里奥
生者二人:蜜可,拉尔
心影一名:帕兰
“两名生者对一名心影,是你输了,里奥。”
“不,是你输了,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