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珊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安慰爱哭的琳达,以后也不会有人来安慰她了。
她在回忆第一次跟着尼奥来到帝国时的场景,那是一个富足的夏夜,没有了蒂利娅继承人的束缚,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
尼奥与自己就像现在这样,躺倒在草丛中,一起细数萤火虫与星辰,嘲弄那些古板滑稽的贵族,并毫无边际地畅享未来壮阔的冒险。
波澜壮阔的世界才刚刚向年轻稚嫩的二人展露它最微不足道的画卷一角。
当初尼奥身边还只有自己,他也曾许诺过自己是他一生唯一所爱。
安娜珊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一刻,定格的回忆总是让她心底升起一股收缩全身的窒息。
可惜,时间终究将一个人雕刻得面目全非,尼奥还是变心了。这一次出城,那些注意到自己的皇宫禁卫再没有任何阻拦,他们在送别。
安娜珊看着琳达,突然感觉她也变得陌生:“琳达,你也会变,对不对?”
琳达抹着眼泪摇头:“不会,一定不会,妈妈,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
“不,你应该有所改变,不要再哭了,我听着心烦。”安娜珊的语气越来越冷,她不喜欢琳达这幅软弱的模样。
但造就如今琳达的,终究是自己和尼奥那并不和谐的感情,这让她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曲意逢迎,艰难游走于自己二人之间。
安娜珊推开琳达,失望道:“唉,琳达,你总是哭,那以后该怎么办呢?你要吃很多苦头了。”
走到今日,安娜珊也不知道是谁的错了。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尼奥,父亲对自己私奔的行为再强硬些,又或者在面对缇莉娜娜的契约时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
“琳达,我对不起,你或许从来不该降生,我明白你对我的依恋。我也有过父母,我曾经也十分依恋他们。”
“已经多少年了?自从我离开海森领后就再也没见过父母了,我也很想他们,但他们都死了,我永远回不到家乡了。”
“原来在我父亲死亡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难怪尼奥总说我并不聪慧,他是对的。”
安娜珊缓缓站起身,茅草生长到她的腰部。
她看向大道深处的更漆黑的黑暗中,长叹一声,缓缓戴上骑士头盔,握紧一杆四米长的骑枪。
一匹红马向她走来,脑袋轻轻蹭在腰甲,发出悲伤的嘶鸣,似乎它也明白这一路的结局就在眼前。
郊外的风声也消失了,萤虫的鸣叫被阴影吞噬。
安娜珊骑上红马,竖起骑枪,已有决死执念。
“琳达,不要跟着我,逃吧,逃吧,不要再为我忧心,我的路已经尽了。”
安娜珊牵动缰绳向大道深处的黑暗中渐行渐远。
她冲着黑暗高声问道:
“是阿土申和暗蚀两位家乡的故人吗?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家乡人了。”
两个高瘦的老者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们看向安娜珊,安娜珊已经和他们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阿土申紧握着一把长匕首,嗓音尖细道:“安娜珊,几十年不见,你也长大了。我很抱歉这一切,你还有遗愿吗,我会尽力满足。”
“若我死了,请把我的遗体葬回家乡的冻土中。”安娜珊平过骑枪对准两名刺客,冲入缇莉娜娜与皇帝联手构造的黑暗中。
暗蚀恍入阴影,沙哑说道:“我代表凛冬圣地,不会向纯血蒂利娅出手,若你打败了阿土申,我就当你死了,回去向缇莉娜娜复命。”
榉树林中,一匹披甲独角兽默默旁观这一切,不安的踏动蹄子又徘徊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