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曾是特蕾莎的贴身物,在死后留给维卡。
维卡解下脖前香囊,把它塞到女婴手中。女婴握住香囊后就紧紧攥紧一点也不松,完全不哭闹了。
“你看,她似乎很喜欢苦楝。”维卡轻轻仰头看向窗外,只有这样她眼中的泪水才不会落下。
时间不可更改的铁证再一次被证实,历史又形成了一个回环,从此以后母亲唯一留下的香囊将无休止的轮回在二人之间。
安罗拉轻轻抱住这个古怪少女,轻轻呻吟,感觉这一刻似乎悠长到了定格。
……
三日后,皇帝再也没有派人来,他表现了最大程度的耐性。
似乎只要知道米歇尔确实存在皇帝就心满意足,他生怕任何粗暴举动惊扰了米歇尔,让他再次无法被捕捉。
伊尔的别墅中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众人甚至快要忘记了他们穿越时间的事,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安稳的日常。
如若就这样慢慢等到五十年后,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如今海兰达成为皇后,但琳达依旧被确立为长公主,尊荣没有任何削减,甚至在皇帝额外提议下破格授予了几个永久性称号。
大皇子加列文正式进入帝国国民的视野,没了私生子的麻烦身份他获得了一系列只有帝国继承人才能获得的殊荣,包括首都东边世代封于继承人的一个繁荣行省。
琳达并没有来到伊尔的别墅,这过于敏感的会见被刻意避免。
但母女二人都得知对方各自安好,似乎是劫后余生最好的安慰。
安娜珊满足于如今的一切,她不止一次问到李察历史是否会依旧,李察永远肯定点头,做出保证。
历史似乎放过了安娜珊。
这几日维卡一直和安罗拉待在一起,她倾尽一切温柔照顾自己特蕾莎,妄图用这种方式中和特蕾莎未来将要面对的一切困厄。
每时每刻,维卡心中都会升起不该有的侥幸,既然安娜珊可以活下来,那么安罗拉呢?
如果安罗拉能活着,那么特蕾莎的未来会截然不同,只是那样的话可能就不会有自己了。
维卡有过犹豫,但每每想到母亲生前死灰般的眼神就坚定了决心。
她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仿若多了什么东西,它们汇聚在左眼,在一点点影响自己的思考方式。
维卡对此保持沉默,没有告知李察,只是她不止一次向李察询问过,有没有创造奇迹的两全法。
李察对维卡很喜爱,他每次都会回答:“我会想办法解决一切。”
这含糊的回答让维卡嘀咕,只是她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这三日维卡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屋外草坪荒野求生的三个成年男性中,有一个叫布特的大叔,他看自己,安罗拉和特蕾莎的模样总是怪怪的。
也不是猥琐,就是一种过度关切的眼神,这已经完全超出普通人之间的范畴了。
“我要出去一趟,给特蕾莎买一些日用品。”下午时分,安罗拉把特蕾莎交给维卡照顾。
维卡和莺将她送出门,安罗拉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她和维卡说了很多很多,大部分是照顾特蕾莎的注意事项。
维卡没有半点不耐烦,她一字一句的听完了安罗拉说的嘱托,并没有注意到安罗拉隐藏得极好的悲伤。
安罗拉不知道维卡是谁,但能意识到她是个心软的女孩,对特蕾莎也尤为喜爱,身份地位不会太差。
把特蕾莎交给她,安罗拉才敢安心。
最后安罗拉走到半路,却突然跑了回来,面色惊慌欲言又止,在她想要嘶喊的前一刻,莺走上前。
莺笑盈盈地提醒安罗拉该上路了,不然错过了集市时间会有大麻烦,并询问是否需要自己跟随。
安罗拉最后伫立良久,她远远地望着抱特蕾莎回屋的维卡,面无表情道:
“蒂利娅家族终究是邪神后裔,帝国的毒瘤罢了。”
莺提裙行礼:“我会转告给缇莉娜娜大人,还请快些上路吧,恭候您归来。”
……
这三日李察什么也没做。
大部分时间陪着安娜珊,偶尔和米歇尔随口讲几句未来发生的事,或者和伊尔交谈几句。
每次和伊尔讲话的时候,露娜总会跑过来,跟着李察一起问东问西。
她的主要问题集中在伊尔脖颈旁的不死鸟刻印,竖立蛇瞳中偶尔闪过属于顶尖捕食者的目光。
每每露娜靠近伊尔,伊尔脖颈侧代表禁咒【星火庇护】的不死鸟刻印总会被微微扰动,变得不那么清晰。
但李察总会把露娜拉开,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并不愿意露娜靠近伊尔。
不是老父亲担忧女儿被拐跑的那种担忧,而是出自某种长远的保护欲。
李察不希望露娜做些什么。
这种过度保护让露娜闷闷不乐,她明明很希望能帮到李察。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夜色已浓。
乌云遮盖了群星和皓月,化作某种巨物压在首都之上,迫来低沉胸闷的气压。
维卡轻拍怀中女婴,为她吟唱母亲曾每晚为自己歌唱的摇篮曲。
但怀中女婴总在啼哭,使得这沉闷氛围更显得灼烫,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春雷炸响,但更像是秋雨奔袭,寒意阵阵。
首都郊外的谷地泛着血雾,一名妇人淋着雨走入其中,畅通无阻地来到营寨最深处,放下一封信。
手持权杖的男人腰间挂着头颅,他将信抽出过目,又用思索的目光看向这名仿若行尸走肉的妇人。
他挥了挥手,随即一柄利刃贯穿妇人后心。
妇人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闷哼一声,缓缓坠入阴沉无光的世界。
“特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