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过后的十月显然没了盼头。
银杏叶远比秋日刚来的时候更加稀疏,随风在枝头打着旋儿。
清晨挤地铁上班后的白领们木着一张脸,被工作重压着,还要露出礼貌又得体的笑容。
戚瑶也不例外。
神经紧绷,身心疲惫,戴着口罩又一次迈步进入风行大门。
这次是终面。
二面结果她不大清楚,这两周忙着品牌活动和新代言的拍摄,几乎脚不沾地,连车上都在看剧本。
人忙起来的时候是没有时间忐忑和焦虑的,她一丁点儿多余的想法都没有,跟着工作人员上八楼,恨不得闭着眼睛行走,再睡会儿。
栗子时不时还得拉她一把。
长廊明净,环境安静,偶尔响起键盘敲击声和极低的交谈声。
“这里。”工作人员推门引她进去。
戚瑶用力掐了一下手心,让自己清醒一些,小幅度鞠了个躬,表示感谢。
然而视线一转,瞥到里面的人,她身体顿了一顿,瞌睡瞬间就醒了,还下意识想退出去。
“……”
那位“实习生”长腿支着,懒懒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撩起眼皮看她。
多么可怕的场景。
戚瑶:“……”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也许是他在,两边的面试官都有些拘谨,不苟言笑地绷着脸,示意她请坐。
戚瑶顿了两秒,硬着头皮迈步,坐到喻嘉树对面。
他今天穿一件黑衬衫,版型依旧不规矩,散漫地坐着,薄白的眼皮略微耷拉着,倦意很重。
好像没有穿卫衣来上这个调休的班,已经是他对风行最大的尊重。
一眼看上去根本想不到,他是会在这种场合里坐主位的人。
戚瑶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不好再看。
再看会想起他说他很害怕的样子。
……很违和,无法想象。
其实终面没什么幺蛾子,面试官三对一,问一些和产品、档期、行程规划相关的问题,背调透彻到她几乎不用开口。
一般都是两边的面试官在问,中间那位不出声,没什么表情地靠在椅子上,静静听着。
戚瑶刻意避开视线,答得还算顺畅。
“好的,了解。”
左边的面试官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流程化地问了一句。
“小喻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位一上午都坐这儿看着,据说是喻总要求的。
隐约听说昨晚晶帆通宵开了个会,他看起来困倦虽困倦,还是准时到场。
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眉目清冷,下颌线锋利,情绪不是很好。话少,但每次开口必然一针见血,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缺觉使他显得神色寡淡,强行压下去,身上有种既谦卑又骄傲的气质。
但有时候也会压不住,满身的锋芒。
有位小艺人没过二面,被上头塞到终面来,希望通融通融。
面试官怎么说也是公司职员,拿钱办事,不敢说什么。
他就坐那儿往后一靠,掀起眼皮看那漂亮女孩儿,似笑非笑地问。
你觉得我是做慈善的么。
别的也没说,就那么一句话,却足够让人面红耳赤。
最后那个小艺人是红着眼睛跑出去的,他只是垂着眼喊了一声,下一个。
感觉以后会是个狠角色。
左边的面试官想。
总之,一般让他开口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行程无问题,价格合适,人好沟通。”
她自顾自地在纸上做着笔记,顿了两秒就想继续往下说。
“没问题的话……”
“有。”
喻嘉树脊背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缓慢转着笔,正向一圈,反向一圈,掀起眼皮,淡声答了一句。
“……”
左边的面试官一顿,难掩诧异地抬眼,隐晦地跟右边那位对了个眼神。
……不会吧。
她看着戚瑶。
难道这位也是走关系塞进来的?
空气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戚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躲不开了,只好抬眼看着他。
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心脏悬到了喉咙口。
别说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她祈祷着。
喻嘉树盯了她一会儿,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似的。
“戚老师这周末有空么。”
戚瑶一顿,秀气的眉头小幅度地一抬,有几分诧异,“啊?”
喻嘉树没再说第二遍,又反着转了一圈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筋骨明晰。
“……有。”
“中午还是晚上?”
戚瑶想了想,“晚上。”
“行。”喻嘉树无名指一抬,长指微动,把圆珠笔笔摁到桌面上放着。
“那记得约我。”
“……?”
戚瑶最后走出去时,几乎是着,被喻嘉树凉凉扫了一眼,收声。
喻嘉树垂眼,长指在屏幕上点划,往群里发了个大红包,一时间哀嚎叹息变惊喜欢呼。
“明天下班之后来家里找我。”
“走了。”
这个点确实是订不到好餐厅的。
没有正式且环境好的餐厅夜晚八点过还在等待客人,栗子打尽了电话也没辙。
“唯一一个最隐蔽的位置,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哈!”老板系着围裙,乐呵呵地把能挡住人的布帘子拉上。
烧烤摊上人声鼎沸,木质小桌从店里摆到店外街边,热闹得紧。
这帘子也只能遮住一边,底下悬空着,其他桌客人如果稍微坐得不那么正,还是能毫无遮掩地看见里面的人。
“那个,就将就一下吧?”戚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握着杯子。
她手指收紧,忐忑地盯着他,生怕喻嘉树蹦出一句“确实挺将就的”,那她就无地自容了。
男人换了件卫衣,外搭深蓝色牛仔外套,卫衣帽子从领口拉出来,有种潮牌的感觉。
其实他年纪本来就不大,寻常人这会儿还在读书,只是大多数时候泡在正式场合,总觉得他像比旁人阅历多了许多一般。
这会儿正坐在蓝色塑料椅上,薄白的眼皮掀起,瞳孔漆黑,望着她。
长腿在狭小的地方无处安放,略显憋屈地支着。
一股大少爷纡尊降贵的意思。
戚瑶心里直打鼓。
上次看见他不就是在这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