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使殡仪所确实经验老道,全程不慌不忙地走着流程,美中不足的只有那个神神叨叨的神父。
“诺娜已经得到了上帝的註视,她的灵魂将升入天堂。”神父拿着十字架说道:“审判日已经到来,所有人都应进入真义教堂,我们的教徒可以得到上帝的註视,像诺娜一样得到永久的安息。”
在葬礼致辞结束后,神父开始向在座的众人分发教义,诱惑般说道:“真义教堂是最虔诚的上帝子民,来到我们教堂,生活中所有的困难都可以得到永久的解决。”
安德烈不能忍受他的古怪发言,走上前送神父出去。
神父抱着自己的教义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新纪元马上就要到了,我们的教堂将会是众人的庇护所。愿上帝庇佑世人,阿门。”
安德烈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火气,送走宾客后,他仿佛一个鼓着气的风箱喘着粗气走到奥德赛面前:“你从哪个旮旯裏找来的神父?完全就胡说八道。”
奥德赛长着一副普通粗糙的大众脸,他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老兄,别发火。你知道的,三临市能有什么好神父,大家都是在混日子嘛。你那么认真的话,这日子可是没法过了。”
“嘿嘿,来根烟冷静下呗。”
奥德赛递给安德烈一根卷烟,安德烈挥手拒绝,耐不住奥德赛一个劲往他手裏塞。
烟气弥漫下,安德烈的情绪仿佛雾气一般舒缓开来,他开口道:“你说的对,这地方就是二十年如一日,这次姑妈走后我也打算离开这裏了。”
奥德赛沈默片刻,额头泛起了细纹,缓缓开口道:“这二十年裏,我们殡仪所送走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夏天热死的,冬天冻死的,街头被杀的,这些人就像下雨一样掉进地裏就消失了。你姑妈算是幸运的了,至少有你来送她。”
他猛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媒体上报道的都是光鲜亮丽的大人物,有时我也好奇那些大城市的底层人是怎么生活的。总之,祝你一切顺利吧。”
“谢了。”安德烈开口道。
两人握了握手,奥德赛接过安德烈递来的钱,披上羊毛夹克离开了。
奥德赛走到大街上冷得一哆嗦,嘟囔道:“这鬼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三临市的夜晚,天上挂着一轮圆月。近些年,月亮的轮廓显得越来越大,气候也变得极端异常。
奥德赛拉上房间的窗帘,摸索着从羊毛夹克裏取出钱放进抽屉柜裏,顺手在笔记本上加了个“诺娜”的名字。
他涂涂改改了一下,笔记本裏“327”的数字加一变成了“328”。
奥德赛关灯躺到床上,嘟囔了几声便陷入了沈睡。
他梦到了一片金黄色的沙滩,阳光照在大海上泛起光芒,穿着泳衣的男女自由走动着,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正当他心生喜悦之际,天空突然变得灰黑,依稀可见一轮血月,沙滩上的人们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一个人站立着。
猛地一个海浪打来,他的眼鼻嘴裏都充溢着咸涩的海水,只能在恐怖的窒息感中不断挣扎。
“吼!呼呼!”
奥德赛从噩梦中惊醒,揉了下自己的头发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大白天,他长呼了一口气。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后,奥德赛才如梦初醒般接通了电话。
“早上好。哦,已经十点了吗?”
他看了下腕表,开始快速地穿起衣服:“知道了知道了,下一家是麦林街37号。可怜的姑娘,好像才刚满16岁。”
房间裏的智能通话设备亮着灯,另一端是奥德赛的合伙人博纳。
“对了,我今早又接到一个单子。诺娜的侄子安德烈,他今天早上出车祸去世了,警察刚刚联系了我。”
奥德赛楞了下:“你说的是安德烈,昨天我们见面的那个?”
“是的,真是不幸。”
“他昨天跟我说他要离开三临市,我真是没想到。”奥德赛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出的车祸吗?”
“就在出城方向的路上被车撞上了,警察说那辆车肇事逃逸了,现在还在找肇事者。”
博纳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三临市的治安你知道的,像安德烈这种没亲属的死者,这个案子就是做个样子查查。”
奥德赛的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开口说道:“那只能我们晚上去送他一程了。博纳,这次得加个班了,不然后面的客人都接待不完也是麻烦。”
博纳倒是无所谓:“好吧,好吧。警务厅的殡葬补助金总不能白领,我们等会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