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仇咽下手中剩的最后一小口面包,情绪莫名低落:“怎么说呢?从技术的角度当然是可行的,毕竟已经有过成功模型了,套着原来的模型数据再试一次就知道行不行了。”
顾思纬食不下咽,他放下了手中的面包。
蒙仇见他表情,就知道他并不讚成这个方案。
“你不讚成?”
顾思纬点头,迷茫地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讚成。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似乎应该讚成,毕竟这是可行性很高的方案,而且一旦成功回报率惊人。但是从林思嘉朋友的角度出发,我感到很恐怖,创造出两个一模一样拥有林思嘉记忆的个体,这对于他而言很残忍,也不很公平。”
蒙仇认真地看着顾思纬的神情,随后说出了自己的问题:“那我问你,如果你有一票否决权,你会否决这个方案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刺穿了顾思纬的内心。
他问自己:是啊,如果我能否决,我会否决这个方案吗?
顾思纬叩问自己的内心,他清楚地知道答案是不会。
他会在会议上投反对票,但面对这个山崩地裂的世界格局变化,他却不会行使自己的一票否决权。
他承担不起那个万一。万一计划能成功呢?
整个人类文明付出多少血的代价走到这裏,难道就要因为一个小小的道德问题而覆灭?
顾思纬此刻陷入了极度的沮丧,这份沈默一直延续了整个航程。
直到下飞行器,顾思纬始终没说话。
蒙仇大抵是知道顾思纬的心情,他也没有去打扰顾思纬的思考,而是打声招呼离开了。
顾思纬静静地踩着月光回到了办公室。
黑暗的办公室内,只有窗外的皎皎明月散发着光辉。
他打开灯,走至自己的座位。
他对于覆制露比作为补充力量的方案心存疑虑,谁能保证创造出的是友人而非敌人呢?
顾思纬从书柜裏翻出一本哲学书,找到了书中关于“忒修斯之船”理论的讨论。
忒修斯之船,人类最为古老的思想实验之一。
最早出自普鲁塔克的记载。公元1世纪时,普鲁塔克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露比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他说,虽然继承了林思嘉的记忆和意志,但这并不等同于他是林思嘉本人。
那么,这个问题目前又得到了引申。
如果,按照方案覆制了露比,那么新的硅基生命算是新生生命还是露比本人呢?
如果露比之前的话是真的,那么就说明覆制的这个露比虽然同样继承林思嘉的记忆和意志,但却不是林思嘉。
按照这个逻辑,他和露比也会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只是拥有着相同的记忆和能力。
那么结局会怎样?
他们会竭诚合作还是互相厮杀?
可能没有人类会在乎他们的想法,因为不管是露比还是覆刻品,其都是一个工具。
人类内部无法愈合的伤口,于是创造工具盖住伤口,满心期待着伤口的消失。
但是伤口会消失还是腐烂,这在当下并没有答案。
顾思纬打开了绿色盆栽旁的资料柜,从裏面拿出了一个u盘。
其实他的确拥有着一票否决权,但是他却没有使用的勇气。
顾思纬将头趴在桌上,胃部的饥饿让他一阵阵晕眩,此时的他脑海中却不断想着一个问题。
林思嘉,或许你的委托找错了人?
这个u盘交给我,但我并不知道何时用它,你把它交给我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