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日的背后,还有一处阴凉地。一位老农看着机械车在沃土上播撒种子,瞇着眼睛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又有数辆机车飞驰而过,排气声浪轰隆响彻麦田,吵得老农从睡梦中惊醒。
老农睁开眼睛,只见一辆插着普世教旗帜的机车快速掠过,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留下一个动态的色块。
那个红色色块跳跃着在老农眼中远去,他刚刚睡梦中满地的红色血液却如长河般卷来涌入眼眸。
老农彻底清醒,哆嗦着拿出基因药物吞咽下,慌忙之间也没来得及数到底咽了几颗。
他的头又开始晕眩起来,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那满地的红色血液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不确定地凝聚心神,只见画面越来越清晰,场景越来越恐怖。
那是一片人类屠杀场。
满地的血液渐渐汇拢,团聚成一个水团,再扩散成一条长河。
它的身后是遍地人类尸骸,它的前方却是绿色的麦田。
风轻轻吹过,麦浪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宛如一个丰收的号角。
今年的麦子一定收成很好。老农心想到这点,红色色块顿时翻转成为了绿色麦田,他的脸上浮现出丰收的喜悦笑容,原先的恐怖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在老农睡着的时候,距离他麦田百公裏的城市正在爆发一场杀戮。
yes
or
no?
顺从露比或是反对露比?
凡是顺从露比的一律纳入叛徒行业。
普世教声称顺从露比的即是露比这一超算机器的信徒,也就是信奉机械统治的人类叛徒。
普世教教众在清剿叛徒时十分果断地下手,现代武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伴随着无止息的枪械声,一个个身着光鲜亮丽的人尽数倒下,与他们一并倒塌的是其背后的金融帝国大厦。
每个资本家都在引以为傲他们身后的建筑物,那代表着巨量的财富、显赫的阶级和优渥高等的生活。
但这一切在血色中轰然坍塌,扬起的尘埃却让凶手露出了微笑。
他们用杀戮颠倒了信仰和金钱的位置。
“马丁,我们在北美、南美洲的清剿行动顺利完成了。清除叛徒约八十万,而且我们收拢了他们的财产,数量非常庞大。”齐森满面笑容,开怀地向马丁·莱特汇报。
普世教的教众数量已经非常庞大,教派日常运转及扶助贫困教众所需要的资金是他们目前最大的难题。
但是这个难题现在迎刃而解了。
最锋利的刃收割了鲜血浇灌的麦苗,结出的麦穗又大又沈,压得农民肩背弯曲着驮向粮仓。
这场丰收足以他们好好吃上一段时间了。
只是,下一次收获要去哪找呢?
他们收割完了一批大资本家,但是金融帝国大厦也同样被摧毁了。
曾经的吞金机器已经变成了废铜烂铁,没有任何生产力是靠着单纯的杀戮获得的,其背后必定要有一条完整的生产链。
马丁·莱特同样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打断齐森的喜悦,只是慈和地开口说道:“那就按照教派内的实际需求分配一下吧。”
“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齐森敬了个礼,随后快步走了。
马丁·莱特似乎并没有很开心,或者是他已经很少有情感的波动了。
他在想,林思嘉会和他有一样的感受吗?当超能力到达一定界限,关于人类的情感和感知会逐渐弱化。
很多时候,马丁·莱特对人世间苦难和幸福失去了兴趣。
不过如此而已,比起辽阔的人类边界,什么政治斗争什么经济数据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他生来就是探索神之领域的。从之前懵懂无知时的信任上帝到现在拥有超能力后的信任自己,信仰客体的变化始终不能改变他是个虔诚信徒的事实。
解决教派生存问题并不是他的首要任务,马丁·莱特等待的是与曾经最强能力者林思嘉的一场较量。
信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不动摇地坚持。
马丁·莱特坚持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个人自由。个人自由永远不能屈服于权威之下。
他的对手是露比,一个目前在他眼裏理性到完全没有破绽的超级计算机。
露比是人演变而成的,但他现在比人更强大,甚至可以做到掌握整个因特网。
但是他们的第三个方案已经初具成效。
诱导其内部坍塌,用尽一切宣传和引导让其内部产生分歧,致使他们主动选择销毁露比这一人类产物。
马丁·莱特他们所做的不过就是渗透部分内部人员,通过引导让他们产生强烈的恐慌和不安全感。
事实正如马丁·莱特的预测,他们自己提出了覆刻一份露比作为补充力量的方案。
马丁·莱特对于这个方案的提出感到了久违的欣喜。
他已经垂垂老矣,生命的时钟正在指向深夜。与其在露比的全面控制下结束生命旅途,不如在烈火焚烧中看谁是最终的胜者。
马丁·莱特将此看作是一场信仰之战。
只是,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全人类,而是为了他自己的信仰。
他生来就要完成这项任务,至于他的生命不过是蜉蝣而已,这世间唯有信仰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