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二更）
红姐缩在墻角,
眼神发直，嘴唇发抖，头发凌乱。这副模样,
让安柔想起那日在街头看见她。
不过,
当时安柔不觉得她有半分可怜，眼下,
却挺让人怜悯的。
接连两次抱上天命者的大.腿,
又毫无例外,
从云端直线跌落尘埃。
“跑跑,
过来一下。”
安柔抬抬下巴,
“清理一下红姐的衣服。”
如今红姐衣服上沾满血渍脑浆，又在干草堆裏裹了一路，有些干了,
臭气熏天。
跑跑意外地看了老板一眼,
没吭声,
依言拿出几枚金币洒在红姐身上,
操作光屏。点击【清洁】后，红姐的衣服焕然一新,
散发出淡淡的阳光晾晒香味。
然而,
人不是生活道具，身上的污渍是没办法用金币去除的。
“再去打一盆水,
拿条毛巾过来。”
片刻后,
跑跑端了木盆进屋，按安柔的指示，放在红姐跟前。
“老板,
”他没有马上离开，老实汇报战果,
“绞杀喰鬼的奖励，加上那具尸体上掉落的金币，我这边一共捡了7643金。另外还有两把武器，和一张辅助卡。”
说着就要把东西从道具栏掏出来。
安柔微笑摇头：“这是新业务模式试运营的收入，不计入农场所得。你出力不少，留着吧，算给你发奖金了。”
跑跑眼睛一亮。想起之前自己那么反对老板设计出来的业务，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老板，我又升了一级，现在已经19级了……”
“一码归一码。”安柔说，“我开给你的待遇裏，没有升级这一说。既然你提起来了，就拿它当……员工福利吧。”
“……那我留着？”
“留着。下次任务再公事公办。”
“欧耶，谢谢老板！”
跑跑欢天喜地地去了。
安柔关上门，註意力放回到红姐身上。
npc果然难逃金钱诱.惑，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出于敏.感词的原因，虽然没全部听懂，但红姐已经七千多金的奖金拉回神志了。
她抬眼怔怔看着安柔，嘴唇嗫喏，没能说出一个字。
安柔抬手拂过身前空气，一片金币哗啦啦掉落下来。
“还记得我说过，底薪一千金，奖金另算？”
红姐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金币，轻轻点头：“看我的表现，看安柔你的心情。”
“安柔？”
“……老板。”
还是很上道的。说明红姐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被吓傻。这个女人，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好太多了。
无论身处什么劣势的处境，都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找向上一步的阶梯——红姐屡次行动，也说明了这一点。
安柔笑了笑，那就好。
就员工价值而言，红姐这个人，其实比巧姐要有用得多。
“红姐今天表现不错，运气也很好，因为我现在心情也很不错。所以这些，是给你的奖金。不过——”
安柔向前一步，踩住金币，“在拿钱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红姐身体舒展开，跪在金币钱，脸上浮现渴望：“老板你问。”
“钱，男人，只能二选一的话，你选哪一个？”安柔微微瞇眼，一字一顿，“我说的男人，包括所有天命者。想清楚再回答。”
所有npc都爱钱——这个游戏设定，远非字面上那么简单。
钱是什么，仅仅是金灿灿的金币吗？抑或是账户裏位数不同的余额？
不，权也是钱，人脉也是钱。和现实世界的人们一样，npc阶级不同，看问题的深度也不同。
红姐从一无所有到坐拥三间铺子，眼皮子不可能像底层镇民那么浅。
之前和跑跑结契，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和手中财产。今天试图和嘻嘻结契，也只是企望对方将自己从凄惨泥潭中拉出。
问题在于，红姐自己，能不能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本心。
“我……我……”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红姐的预想，她六神无主地嗫喏几声，指尖落到一枚钱币上。
触感有些凉，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真正的红姐。
“钱，我要钱！”
只有钱才能让她摆脱窘困的生活，只有钱才能让她有办法笼络富贵圈层的势力，只要钱够多，甚至能和镇长一样，和帮会的天命者们平起平坐！
红姐脸上写满贪婪和欲.望，本能地把地上金币拢到自己身前，很大一堆，目测足有数千金币。
但她没敢收进余额，仰起脸望向安柔：“我知道今天这一切也是你安排的，安……老板，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让我挣钱，我什么都听你的……”
话虽如此，最后一句话，稍显迟疑。
安柔猜中她心中所忧，微笑：“你放心，只要你死心塌地为我做事，我不但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比你之前拥有的还要多的钱。而且——我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红姐张开嘴。
喰鬼横行的世道，哪怕是天命者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阴沟裏翻船。譬如今日差点和她结契的天命者，不就变成喰鬼，一命呜呼了么？
安柔的口气，实在太大了。
可莫名的，红姐相信她。
安柔出门前，红姐突然叫住她：“老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安柔笑吟吟回视，点头。
“你已经很有钱了，还要冒险和天命者对着干，是……为了什么？”
安柔笑容敛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再度浮起笑靥：“和你一样。”
不但要花不完的钱，还要这个魂界，再没有人能威胁她的生命。
——这句话没说出口，可红姐的脸上没有一丝疑惑。她听懂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和安柔，是同一种人。又或者……
安柔走出平房大门，望向漆黑夜幕。
她和这个魂界裏的所有npc，都分享着同样的渴望。
也许，安柔心想，这就是她穿成npc的原因？
“老板！”跑跑穿过黑暗，快步走过来，“尸体已经泡到缸裏了。”
安柔笑道：“不用藏的，等他覆活，这个灵魂就给王大和张大分了吧。张大只尝过一口玩家灵魂，需要再巩固一下，王大刚分化过，状态虚弱，也需要补充一下。噢，还有暴暴……”
昨天晚上，暴富可是一鼓作气分化出五只喰鬼，按理说也在虚弱状态。不过它如今等级高，安柔没看出什么征兆。
她蹲下身，摸了摸暴富的大额头：“暴暴，辛苦你了。等明天再开张，我再找几具尸体回来好好犒劳你。”
但凡安柔回到农场，暴富的大脸总是跟在一边，在地面上时隐时现。听到安柔的话，它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咕噜——”
跑跑有些惊讶：“老板，明天就要跑业务啊？会不会太频繁了？”
“不频繁一点，饭店的名声怎么打得出去？”安柔说，“开始吧，完成预热，你就可以下班了。”
安柔一手压在他肩膀上，转过去两千金币：“今天的加班工资。”
跑跑本还心存忧虑，可一天就赚了将近一万金，这还不算道具折现的钱。
老话说得好，只要有300%的利润，人连死都不怕。更何况，老板设计的“抛线索-制造喰鬼-绞杀喰鬼和玩家”这一套业务模式，既能赚系统奖励，又能赚玩家掉落的金币，还能获取尸体餵养农场员工们，并且借此让饭店生意红火起来。
一举四得，无本万利。
刚闹过喰鬼，中宿镇街巷行人稀少。跑跑从阴影裏出来，扫了眼四周，钻进一间小铺子。
无论喰鬼闹得多凶，这个世界只有一种铺子不会关门——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