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商行和大世界,这一波喰鬼潮的数量最多,破坏力最强!
整个鸿运大饭店眨眼间陷入混乱,喰鬼数量不断攀升,触手、骨骼、利齿、尖爪、黏液……狂变的喰鬼不断增加,变异器官洞穿墻壁,砸坏楼板,毁掉屋顶……
骇人的动静混合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如清晨的大钟,唤醒了整个中宿镇。
胤莱成员们早已做好准备,可这份准备已经□□等一晚上耗得没剩多少。况且,任务详情中的喰鬼数量远比前两个喰鬼潮要多,短短时间内,就突破30只!
鸿运叫饭店,却是酒店,长长的走廊和一间又一间的房间,天然切割了胤莱的阵型。
包围?不存在的。
数百人挤在走廊裏,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房间就冲出来一只喰鬼,顿时乱成一条溪水沸腾的湍流。
不少胤莱成员都中招了,被喰鬼触碰一下,灵魂少去一丝,一个全新的、饥饿的喰鬼就此诞生。
“慌什么?!杀!!”
身为大神玩家的会长以身示范,手起刀落,杀掉两名被分化的成员,眼睛都没眨一下。
同事、朋友、手足……所有的情谊在一瞬间覆灭。
打工仔挤在人群中,看着武器和技能落向曾经的同僚,咽了口口水。
一句话冒上喉咙的话,被憋回肚子裏。
——在场很多人,都有魂卡啊,只要伸伸手激活一张魂卡,就能救下他们的……
军心一稳,唐郎便不再关心眼前的喰鬼潮。施展移动技能,在饭店裏快速穿梭。大神的移速快得惊人,没一会儿便转完三层楼。
没有找到安柔的小走狗。
压抑了一天的愤怒骤然炸开,他手一挥,长.枪从手心钻出,洞穿一只喰鬼的脑袋。
喰鬼倒下后,露出身后一名双手持刀的胤莱成员,保持着冲刺的姿势,一只眼睛变成了血窟窿。
“会……长……”成员念出两个字,也倒下了。
“晦气!”唐郎骂了一句。
不过,误杀一名手下而已,不过是一张覆活卡的事,大不了等覆活上线,给他多分些奖励。
事已至此,就只能专註于眼下的任务了。唐郎手指连点,在公会频道发出消息。
【十分钟内完成任务,奖励五五分!】
往常都是三七,如今提到五五,胤莱成员们顿时兴奋起来,杀意高涨。然而,打工仔突然在频道裏发了一条消息。
【欧力包过来了!】
唐郎一惊。
包?那说明来人不少,这么快?!
他飞速下楼,刚到一层楼梯口,便见到两名成员鲜血直流,软倒在地。
尸体没有狂变。
唐郎怒瞪门口的黎舵主:“你杀我的人?!”
“是吗?很抱歉,一时分不清他们是不是被分化了。”黎舵主话是这么说,面上却没半点抱歉的意思,“没办法,手下人面生,不认得。”
喰鬼潮裏耍阴招,就算龙炎来了,也断不清孰对孰错。
唐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只想干掉眼前只有黄金等级的黎明黑暗。可门外欧力玩家密密麻麻,不用说,肯定把饭店裏三层外三层包围得密不透风。
和他一样,黎明黑暗显然也耍了一招守株待兔!
“阿仔!让所有人撤!”
唐郎别无选择。
隔了三条街,屋顶,跑跑望了眼烟尘弥漫的鸿运大饭店,心有余悸。
“大锤,你是听到了埋伏,还是老板告诉你的啊?胤莱欧力联手埋伏,嘶——差点栽在那。”
王大无声微笑,五指掐住尸体的喉咙,在玩家覆活的瞬间捏碎了喉管。另一只手凌空一挥,尸体上漏出的钱货尽入掌心。
跑跑见状,扭头望了眼自己背上的尸体,没有覆活迹象。再看向王大时,对方伸手将他背上的尸体揽了过去。
“干嘛?我背得动。”
“她找你。”
“噢噢。”跑跑点头,“那你呢?”
“回农场。”
话音飘在耳边,王大的身形已消失在幽暗小巷中。
“老爷,您熬了一晚上,还是别太动气……”
啪,一巴掌摔在梁管家脸上。
亨八通眼底乌青,眼睛裏都是红血丝,骂道:“别动气?一晚上毁了我两个最赚钱的产业,你让我别动气?!扶我起来!”
梁管家不敢再劝,老老实实扶着他走到门口。
书房外是个独立的院子,院子裏,二十个黑衣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手裏都握着一把火.枪。
这是亨八通重金组建的火.枪队,连同装备加练习用的子弹,每一个士兵都砸下数万金。
唐郎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等了一晚上都没等来好消息,亨八通只能动用这帮宝贝了。
只可惜,这些火.枪兵吓唬吓唬老百姓还行,一听说要去杀喰鬼,一个个腿脚发软,手都在抖。
亨八通气得正要破口大骂,一个治安兵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爷,饭店,饭店真的闹喰鬼了!好多,比商行和大世界加起来还要多!”
亨八通两眼一翻,顿时背过气去。梁管家站得远,一时没来得及扶,离得近的火.枪兵一听真有喰鬼,更加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想不到去扶。
可怜一镇之长,全镇人们的天老爷,就这样扑倒在地,在青石砖上磕得头破血流。
“哎,怎么了这是?还不快扶镇长起来!”
一道灵动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亨八通耳内。他登时清醒过来,抬头望去,只见安柔踩着白色高跟鞋,袅袅婷婷走近。
她似乎早有预料,从米白皮手袋裏拿出两支生命药剂,递给梁管家:“快给镇长喝下,没见他一脸血吗?”
“噢好,好……”
梁管家接过生命药剂,一见自家老爷还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忙招呼士兵:“快扶老爷起来啊!”
扶起来一看,亨八通不止磕到脑门,鼻子、嘴唇、下巴一线都磕破了。好巧不巧,一颗门牙不但掉了,还插.进舌头裏,一张嘴就鲜血直流。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npc喝生命药剂,效用比玩家小得多,伤口能愈合,断了的门牙却是长不出来的。
“呜呜嗯嗯!”
亨八通舌头又肿又疼,说不出话,被火.枪兵扶着,两眼通红死死瞪着安柔。
血是止住了,可伤口不能立马愈合,舌头也没办法马上消肿,看来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了。
挺好,安柔熬了一晚上,精神疲惫,也想清静点。
不过得益于出门前喝了两支生命药剂,她小脸看上去容光焕发,反倒像睡饱了觉才来的。
梁管家把亨八通扶进书房,亨八通拼命瞪向门外,手臂连挥。
“昂啊!”
也不知梁管家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扭身对屋外的火.枪兵道:“都下去吧,去街上巡逻维持秩序,省得镇民因为闹喰鬼乱起来,给老爷添堵。”
???
亨八通眼睛裏写满问号,疑惑转为愤怒,挣扎着向起身。
却被梁管家用力按住肩膀:“老爷老爷,使不得使不得,您的伤还没好呢。”
亨八通顾不上舌头剧痛,拼命嗯嗯啊啊。
梁管家连连点头,转身看向安柔,客客气气问:“安老板,老爷想问您这么早到访,有何贵干?”
安柔忍住笑意。
这下梁管家应该是真没听懂,毕竟npc不会说谎。但听不懂不重要,趁着亨八通不能说话,梁管家找准机会“拿钱办事”。
安柔昨晚让他转述一句必然会惹亨八通大怒的话,自然少不了贴上一个大红包。
安柔面露关切:“一大早就听说镇上闹喰鬼,鸿运商行,大世界,哦还有鸿运大饭店,不都是镇长多年经营的心血吗?我担心镇长太伤心,特意赶过来慰问一下。”
字字往亨八通心口上扎。
亨八通怒目圆瞪,撑着扶手要站起来,可肩膀被梁管家按得死死的。
梁管家的视线落在安柔手上:“空手过来可不是慰问的礼数啊。”
“当然不是空手来的。”安柔从手袋中拿出一迭折好的纸,“东郊荒地,还有刚才说的三个产业,契约我都带过来了。”
亨八通瞪着那迭纸,眼睛都直了,只恨喝了生命药剂,不能当场泣血。
蓄谋,一晚上闹三次喰鬼,绝对是这个女人的蓄谋!
“嗯乎互,嗯嗯嗯嗯乎互!”
梁管家揉揉他肩膀:“老爷别急,我先替老爷看看。”
他右手使劲按住亨八通,腾出左手接过契约。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被上面的金额惊讶了一下。
“荒地100金一亩,商行,大世界,饭店都一万金……安老板,这?”
昨天开出的价格,东郊荒地可是每亩2000金,合计10万金,才过了一晚上,总价就压到5000金了?
还有三处产业,各个都是中宿镇排在最前面的大店,没有一家市价低于百万金的。那可是亨八通的聚宝盆命.根子,3万金就都卖出去了?
这是卖垃圾吗?
安柔长长嘆了口气,神色苦恼:“若不是看在镇长对安柔颇有照顾,我哪裏会买这些烂资产呢。别的不说,就镇东黄家巷子的布行,两年前生意多好啊,就因为闹了次喰鬼,直接倒了。那间空铺子,到现在都没人肯收……”
梁管家长期侍奉亨八通,比一般人更了解黄家布行。
空置两年是没错,可哪裏是因为没人收?明明是黄家人吓怕了,举家搬迁去一级区,又看不上贱卖铺子的三瓜两枣,打着让铺子传宗接代的主意,故意空置下来的。
店铺又不是耕地,不用种东西,等过个五年八年,镇民淡忘得差不多,自然能重新开张。
亨八通嗯嗯啊啊,身体不安分地挣扎。梁管家赶忙把契约递还给安柔,似模似样地侧耳倾听了一阵,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老爷放心。”他抬头扬声喊,“小丁,进来一下。”
一个年轻人低头弓腰快步走进书房。
安柔认得他——丁亮,一度被亨八通派过去盯守永安饭店。
丁亮见是安柔,刚抬起的头又忙低了下去,手足无措。
“去,把那处博物架上的黑匣子拿过来。”梁管家吩咐道。
那是个黑漆木匣,有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锁。见它被捧到跟前,亨八通整个人都楞了。
啥意思?姓梁的这是什么意思?!
楞神间,梁管家伸手探向他脖颈,用力一扽,把他脖子上的金链扯了下来。
金链上,是把同样精巧的钥匙。
亨八通回过神了,嗯嗯啊啊一阵乱叫。可梁管家压根不看他,再次吩咐丁亮:“打开。”
场面有些怪异。
丁亮看看亨八通,又看看梁管家,最终选择听从自己的师父,给木匣开了锁。
梁管家在其中翻翻找找,很快凑齐四样地契房契,递给安柔。
“我代替老爷,谢过安老板的心意。”他扫了眼手底下的亨八通,皱眉,“不过这签字画押……”
契约有了,地契房契有了,一切准备妥当,就差亨八通亲笔签名。
游戏机制下,代签必然不被认可,更何况这桩吓死人的买卖,根本不是亨八通的心意。
安柔微微一笑:“交给我吧。”
同时瞥了眼一边的丁亮。
梁管家会意:“小丁,先出去吧。”
两人一唱一和,亨八通再怎么后知后觉,也明白过来了。
这是裏应外合,家裏生贼了!
“噢音噢音!”
亨八通试图叫住丁亮,怎奈旁人实在听不懂,只能绝望地看着丁亮消失在门外。
一张脸突然凑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是安柔无害又柔美的笑脸。
亨八通两眼通红,只见她挪到自己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极冷极冷的话。
——“不想家裏闹喰鬼,就乖乖签了吧。”
所有的怒火和怨恨在一瞬间结冻,亨八通连心跳都慢了一拍。
他实在是气糊涂了,气到明明猜出了连翻喰鬼潮是安柔在背后搞鬼,也震惊过安柔凭何能够驱使人人惧怕的喰鬼,却没想过,喰鬼可以出现在他的店铺裏,也能出现在他家。
恐惧如狂潮涌上心头。
安柔笑容未改,可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裏,全是死亡的冰冷。
他对她动过杀心,她对他,又何尝没有?
一个安柔,一个梁管家,灯下黑,灯下黑啊!
纵使万般不愿,亨八通不由自主握住了梁管家递过来的毛笔,在一份份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按上鲜红刺目的指印。
颤抖的手让名字写的歪歪扭扭,甚至辨认不出“亨八通”着三个字。但契约白光一闪,系统认了。
一场小小的土地之争,结局落定。
安柔满意地打量几份契约,梁管家也松开手上力道,不料猝不及防间,亨八通从椅子上扑了出去,连滚带爬跑到博古架边,拿起一物对准安柔。
竟是一把火.枪。
“老爷不可!”
梁管家的惊叫和枪声一同响起,惊飞院子裏树上的晨鸟。
安柔下意识举起左手,手腕上的玉镯滑向小臂。
寒冰护腕。
半个月前在永安饭店也好,今天在镇长大宅也罢,她之所以不怕亨八通的火.枪兵,就是因为这件道具。
检测到攻击时被动激活,防御值300点。
那日和亨八通撕破脸后,她让跑跑去当铺裏买了一把火.枪试过,防御子弹绰绰有余。
毕竟只是npc都能用的武器而已,和真正的道具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门外一闪而入,挡在安柔身前。
安柔忙放下手臂,右手盖住玉镯。
竟是唐郎。
“镇长,别冲动,杀人违反冷兵城法条。”
亨八通惊呆了,视野中,唐郎把安柔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左手抬到胸.前,光靠细索手套,就挡住了子弹。
他救了安柔?
他唐郎敢当着自己的面,从自己手裏救下这个女人?!
亨八通气疯了,恰好舌头也消肿得差不多,脱口骂道:“唐郎你敢忤逆我,为了她忤逆我?!”
唐郎头很大。
倒不是因为一个npc对自己大呼小叫出言不逊,而是安柔……真的不能杀。
杀掉安柔,就算他把欧力分部赶出中宿镇,又有什么用?
人的欲.望只会前进,不会倒退,见识过这段时间任务高频区的盛况后,他早已不再是有个安稳根据地就能满足的公会会长。
守着一个没有任务的边缘小镇,踏上黎明黑暗这么多年下来的后尘……怎么对得起他辛辛苦苦熬上来的大神等级?
唐郎迫使自己放软语气:“镇长,违反法条的话,镇长您……就不是镇长了。”
亨八通叫嚣:“我想杀就杀了,谁知道,谁敢说?!”
“我敢!”
亨八通表情一僵,望向突然出声的梁管家:“你……你,好啊,好你个姓梁的!”
枪口挪移,对准过去。
梁管家浑身一颤,忙躲到安柔后头,只闻声不见人。
“要是镇长敢行凶,我马上去中心城举报!”
亨八通:“唐郎,还不让开!”
区区火.枪,唐郎根被没放在眼裏,扭过头低下眼,打量安柔的目光很是惊奇。
他恰好是亨八通开枪的一刻赶到的,不知事情原委,原以为只是两人之间冲突的延续,没料到——梁管家背叛亨八通了?
不显山不露水,npc之间的斗争,水可一点都不浅啊!
亨八通到底还是开了枪,砰砰砰连续三枪,可冒烟的枪口对面,那三个该死的人消失了。
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镇长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