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安有年眉红等人也好,一干治安兵也罢,都是他的子民。只有安柔,是悬在他脖子后面的一把刀。
“安老板……”
安柔横了说话的人一眼。
田瑞闭忙改口:“农场主,牌匾已经做好了,可是镇……亨八通他拼命拦着不让换上,所以才耽误进度了。”
“吃裏扒外的东西!”亨八通咬牙骂了一句,壮起胆子直视安柔,“就是不能换,这块‘中宿’匾额已经挂了几百年了,是中宿镇的传统!”
他的硬气让安柔刮目相看。
安柔还没开口,一边的冷含丽插话道:“亨八通,你睁大眼睛看看,这裏是中宿镇吗?顶着个官帽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你以为中宿镇没了你,没了这块破匾,就不是中宿镇了?”
居然是他的妻子最先跳出来打脸。
安柔饶有兴趣地瞥去一眼,冷含丽面色淡淡的,神情漠然。
这个女人,比一镇之长识时务多了。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亨八通气得脸红脖子粗,“夫人,别插手男人的事!”
冷含丽语气淡漠:“你的命在女人手裏,说话前过过脑子。你当她手底下那帮员工都是你不中用的治安兵?不,他们既不是天命者,也不是人,都是喰鬼。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
亨八通悚然一惊。
把安柔和喰鬼串联在一起,他醒悟得比黎舵主和唐郎还要早,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迟迟不愿接受事实而已。
从一镇之长到与人为仆,落差太大。
亨八通低眼看向那把一看就是天命者武器的匕首,咽了口口水,终于不再吭声了。
安柔笑着用七魄剑拍拍他的脸,扭头对田瑞道:“挂上吧。”
崭新牌匾挂上大门口上方,“永安别院”四个金漆大字,熠熠生光。
安柔满意地打量几眼,把七魄剑收回袖子裏。亨八通见状想偷偷退开,不料后背撞上一堵肉墻,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人反扣住了。
安柔看着他:“鉴于你屡次三番顶撞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正好果林缺一个伺候鸡鸭的,就你去吧。”
“伺候鸡鸭?”亨八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让本老爷去养鸡养鸭?安柔你……”
“你夫人刚说完的话,转头就忘了?记性不太好呀,镇长老爷。”
亨八通身体一僵,扭过头,余光瞥见了钳制自己手臂的张大。
这个沈默寡言的男人也是安柔的手下……不,这是喰鬼……
亨八通又咽了口口水,再说不出半个不字。矮胖的身体,被张大轻轻松松拎起领子,提溜向果林。
“呸!早看他不顺眼了,什么狗屁镇长。比喰鬼还吃人不吐骨头!”李祥呸了一口瓜子壳。
安柔乜斜过去,视线在满地瓜子壳上转了转,李祥会意,刚忙讪笑着去收拾。
祥嫂站在他身边,手裏捧了一把花生壳,见状嚼碎一颗花生米,不屑地嘀咕:“吃软怕硬的怂蛋。”
李祥听见了,同样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亨薄葆从别院大门小跑出来,对安柔招手:“安柔,吃饭了!安叔叔今天做了纸包鸡翅,特别香!”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望过去,又转过头,打量安柔的神色。尤其冷含丽,方才自家男人命悬一线都没什么情绪波动,这会儿欲言又止。
整个农场上,除了农场主她爹,也就亨大小姐敢直呼安柔的名字。
亨薄葆毫无所觉,还在招手:“快来呀,一会儿就凉了!”
安柔的表情没任何变化,微笑着回应:“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冷含丽默默长舒一口气。
不料亨薄葆“哦”了一声后,转而问道:“对了,我爸爸呢?妈妈,看到爸爸了吗?”
安柔静静看向冷含丽。
冷含丽理了理一缕垂下来的额发,淡淡道:“他主动请缨,去照料鸡舍了。”
亨薄葆嘴巴张成o型,片刻后才回过神,面露惊喜:“原来爸爸也这么喜欢田园生活啊,那太好了!安柔,我还怕他在这裏待不下去,要带我回中宿呢!”
田瑞就站在门边,听到大小姐的话,只觉一言难尽。
镇长是想走,可走得了吗?大小姐怎么……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他们这些人,说好听点是永安农场的第一批居民,说难听点就是阶下囚——这一点,农场主第一天就说得很清楚了。
“还楞着做什么,没听到么,开饭了。”安柔说。
除了冷含丽,所有人作鸟兽散。
安柔笑看她:“有话想说?”
这么多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带上农场,喰鬼环绕,连治安兵都被吓得够呛,反而是三个女人最镇定:眉红、祥嫂、冷含丽。
眉红和祥嫂本就为安柔做事,心中早已察觉自家老板的不凡,镇定可以理解。但冷含丽……
只能说,不愧是镇长夫人,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住端庄得体的形象。
冷含丽在安柔身前一米处站定,视线不闪不避,微微欠首:“刚才感谢农场主高抬贵手,留他一条命。”
她对亨八通,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漠。所以才赶在安柔做决定之前,先伸手打亨八通的脸,迫使对方低头,才能顺理成章走下臺阶。
安柔笑道:“别误会,我的农场不养闲人。留着亨八通,自然有用。”
这话让冷含丽踟蹰起来。
“你想问薄葆?”安柔猜中她的担忧,“薄葆娇生惯养,干活是不行。不过用处也是有的,有她在,农场会多出几分生气。我倒是好奇,你就不关心一下你自己有什么用?”
冷含丽放心了,神色松弛下来,坦然回答:“农场主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安柔点点头:“很识时务。中宿镇镇长是亨八通而不是你,我都替你屈才。”
她绕着冷含丽打量两圈,话头突然一转:“如果我让你用美色去迷惑天命者呢?”
冷含丽年纪不到四十,长年养尊处优,保养极好,和小几岁的眉红相比,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眉红能凭借直觉拿捏玩家,以冷含丽更胜一筹的心智,自然也可以。
冷含丽头发丝都没颤抖一下,平静回答:“任凭吩咐。”
安柔笑了,捏着手帕的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半.裸的胳臂,又拿出七魄剑。
“认得这是什么?”
“天命者的武器。”
安柔点头:“美色是我们女人的武器,不过能用天命者武器解决的事,绝对轮不到我们用美色。
“冷夫人,除去姿色,你的用处也比亨八通大得多。正好别院还缺个管家,就让你来,如何?”
别院饭堂很大,摆了两张大圆桌。
安柔、安有年、跑跑、巧姐、眉红、金掌柜、梁经理、亨薄葆坐在一桌,算是主桌。
从今天晚餐开始,主桌上多出冷含丽一席之地。
包子铺的小伙计包子,永安饭店的大厨李康福,红运浴场的祥嫂和李祥,绅士理发馆的两个洗头小妹青青和阿雅,梁经理还是管家时的徒弟丁亮,还有治安兵队长田瑞,坐在另一桌。
另外还有二十来个治安兵分成两班,轮流散到农场各处站岗,就在岗位上吃饭。
算上果林裏伺候鸡鸭的亨八通,农场住了41个活人。
喰鬼员工吃的是灵魂,不用上桌。按照安柔要求,除了张大可以自由活动,其他8只鬼都只能缩在员工宿舍裏。当然,暴暴也是自由的。
吃到中途,安柔轻轻敲了下桌子,所有人同时挺筷,安静无声。
“宣布一件事。”安柔的视线扫过众人,“农场重建工作快结束了,你们既然在农场安了家,就要忘掉自己中宿人的身份。从今以后,不管是谁问起,你们都是永安农场的人,没有家乡这一说。”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吱声。
“这份员工守则,每个人自行拿去背诵,接下来三天每天早晚,都会考核背诵情况。”
跑跑起身,从道具栏拿出早就拟好的员工守则,在上面放了一把金币,一张变成一沓,挨个发下去。
这是在永安饭店基础上改的第二版守则,内容大差不差,只是覆盖面从“永安饭店”扩大到了整个“永安农场”。
另外新增一条,就是安柔所说的“不再是中宿人”。
没等大家看完内容,安柔接着道:“还有,从今天开始,所有店铺的名字都改成永安,鸿运商行、大世界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最先响应的都是眉红、金掌柜这一批最早的员工。
冷含丽和田瑞等人稍稍落后,也平静点头:“听清楚了。”
饭毕,天色已经黑了。安柔没有压榨员工的习惯,再说农场无电无光,干活也不方便,干脆让大家各自活动。
有暴富在,不用担心有谁想逃。
也没人敢逃,都是天一黑就忙不迭回房窝着。毕竟农场主养了很多只喰鬼的事,大家都知道,谁都害怕黑灯瞎火的冷不丁碰上一只喰鬼。
此前大部分建筑都在修缮改建中,41口人便都住在别院裏。好在别院足够大,房间也足够多的,容纳下来绰绰有余。
可以说,镇长大宅建成以来,就没这么热闹过,从未住过这么多人。这把亨薄葆高兴坏了,天天晚上都东一头西一头地窜门,即便频频遭遇冷脸,也乐此不疲。
跑跑跟着安柔来到房间——原先冷含丽的院子。
“老板,今天修缮一共花了412.3万金,主要花在歌舞厅和宾馆上了,这两家店面积大,用的材料檔次也高。之前两次喰鬼潮,破坏太严重了……”
跑跑开始报账。
安柔默默听着,没什么反应。
跑跑等了一会儿,挠挠头:“老板,这些天下来,已经2000多万金出去了,是不是……太贵了?没事的,我那笔奖金还一分钱没动呢,要不先还回来,等扣除成本再算?”
农场任务那一晚获得的金山,安柔收入账户后发现足有8000万金之多,给跑跑提了400万金分红。跑跑被这笔数字砸晕了头,缓了两天才接受自己突然变成千万富翁的事实。
当然,千万富翁只是兑换成货币的概念。跑跑一个刚成年的小子,账户裏突然多出两千万巨款,肯定会被查。
他老老实实听从了安柔的叮嘱,没有冒然提金,也没有躺平养老的打算,上班反而更卖力了。
安柔回过神,摇摇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一下这件事,你等级还低,万一不小心死了,随便漏出去一笔钱,数额都小不了。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存我这。”
跑跑原本是白银低阶,经历农场超大型喰鬼潮后,虽然没杀几只喰鬼,吸收的经验也让他一举突破到白银高阶,距离黄金只有一步之遥。
对于普通玩家而言,不算低了。
但活在到处都是a.级喰鬼的农场裏,真心不起眼。尤其是农场还潜藏着暴富这只顶级喰鬼,一旦暴露线索,吸引来的都是大神超神高玩,更派不上用场。
巨额奖金到手后,他狂喜了两天,也开始忧愁起来。若让别人知道他账户裏有这么多钱,他的吸引力恐怕不比sss级的暴富弱啊。
听到安柔这么说,跑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嘞,谢谢老板。”
安柔强调:“别多想,我不是黑你的奖金。”
跑跑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忙不迭把钱转了过去。
安柔的思绪终于被全部拉回来,蹙起眉打量他几眼:“你小子,本就打的这个主意吧?不好意思说自己等级低?”
“干嘛说出来嘛……”跑跑小声嘟哝。
安柔无奈一笑,比起400万金,男人的面子——能值几个钱?
她把话题带到正事上:“农场快改建好了,但现在还缺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电?”跑跑反应得很快。毕竟安柔要求他在修缮过程中,不但要一并修缮建筑中的电线,还要适当改良布线结构。
他露出头痛的表情:“老板,发电机这种东西,真不好找啊。”
安柔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电机不好找,电厂那么大,总好找吧?实在不行,让暴暴去切个电厂回来。”
“嘶——”跑跑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