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生命药剂能瞬时恢覆1000点生命值,对只有100点生命值的安柔来说,绰绰有余。但这个数字只是虚的,生命药剂不是神药,加速伤口愈合,不意味着能让伤口瞬间消失。
总有个愈合过程。
跑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他问道:“老板,刚才是因为我消失太久,暴露了?”
“不是,奇娜和海格斯原本都没发现你离开。”
安柔回忆当时的情况,分析道,“应该是亚利有事找奇娜,让人敲门,奇娜才发现你不在的。”
“那他们……”
安柔微微一笑:“挺辣眼睛的。”
“辣眼睛?”
“他俩的尸体都没穿衣服。”
“呃……”跑跑脸红起来,目露尴尬。
安柔不逗他了,接着道:“总之奇娜迟迟没回应,外面的人觉得不对劲,就开始砸门了。亚利追过来前,我也不知道门外有他。”
不然就找别的办法溜走了,白白损失七魄剑。
安柔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断骨都已经接上了,除了还有点疼,行动无碍。
“走吧,回农场。”
火车驶离冷兵城没多久,跑跑打开地图估算了一下距离,距离城墻大概三十公裏,施展疾风步,估摸不到一小时就能回到城内。
荒芜大地上奔跑容易暴露行踪,两人决定藏在高架桥底下回去。
在跑跑坚持下,安柔还是由他背着。
一来伪装卡只伪装形貌,不改变重量,跑跑背她不算负累。二来安柔腿骨刚愈合,确实也累得慌。
安柔把雁翎靴给了跑跑,主被动移动技能迭加,速度更快。
跑跑本来有点别扭,可雁翎靴上脚上自动变成适宜的尺码,款式又中性,倒也不难看。
一小时的行程,缩短到三十分钟。
跑跑挑了一处没有守兵的城头,在罚刀帮助下顺利翻回城内。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裏,这才意识到安柔一路上异常沈默。
跑跑以为她还在心痛七魄剑,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一件可以安慰她的事。
“老板,你猜猜我偷到几臺发电机?”
“几臺?”
“三臺!虽然不知道这机器市价多少,但绝对抵得上一把蓝武。”
安柔嗤了一声:“三臺报废机器,意味着要三份重塑的钱,你还骄傲起来了。”
“呃……总之农场马上就能通上电了嘛!老板你发现没,亨八通可会享受,家裏居然有一臺电冰箱!到时我们在农场种点西瓜,再冰镇一下……”
安柔没有应声。
跑跑想挠头,但腾不出手,渐渐闭了嘴。
进入广源镇边界,安柔突然道:“我好了,放我下来吧。”
“噢。”
跑跑把雁翎靴还给安柔,从道具栏取出自己的铁靴穿上。
正穿着鞋,只听安柔突然问道:“你不觉得我是半月王妃了?”
“啊?”跑跑反应了一会儿,目光躲闪,“哦。”
听着模棱两可,却是个肯定的回答。
什么时候,为什么,从哪裏发现的……安柔没有追问这些无意义的问题。
跑跑或许曾经一叶障目,一厢情愿地认定她是半月王妃,可安柔知道,说不通的地方太多。
跑跑不是傻子,早晚也会意识到这些破绽。
便如今天,面对亚利的追击,安柔只能拿命去拼。
便如农场那夜,面对榜三旧人,安柔机关算尽也没能挡住对方。若不是因为暴富苏醒,旧人早已踏入鬼墟。
天命榜二,排名仅次于除墨的半月王妃,不可能如此狼狈。
跑跑要是没有发现破绽,刚才目睹安柔坠到地上,不会那么惊慌。
超神玩家就算什么技能都不开,单凭近万点生命值,摔个一百次都摔不死。
此时想来,征兆早就在很多细节上出现了。
曾经的跑跑施展移动技能前,总是忘了要先搂紧老板;
曾经的跑跑就算兜裏装着一千万金,和老板走在路上也不会害怕被人打劫;
曾经的跑跑看到老板爬云梯速度慢,不会急着跳上去想拉她一把……
曾经的跑跑,满心以为老板无所不能。
那变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农场喰鬼潮吗?
安柔猜得没错。
此时此刻,跑跑脑海裏再一次浮现出那幅画面:老板七窍流血,从平房中踉跄跑到院子裏,仰着头望向夜空中的暴富,泪流满面。
他突然意识到,老板其实很脆弱。
脆弱到,不得不依赖喰鬼。
脆弱到,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他。
彼此的沈默中,安柔轻声开口:“跑跑,有些事情……”
“半月王妃怎么了,能跟老板比吗?”
跑跑打断了安柔的话,转过头,嬉皮笑脸。
“半月王妃会操控喰鬼吗?能让我成为千万富翁吗?能建起一座移动农场吗?能有堆满道具的仓库吗?能搞到三臺发电机吗?
“我敢说,她肯定不能。老板你比她厉害多了,不止,比那些公会会长,比除墨都厉害!”
安柔一怔,见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铁靴在地上蹬了两下。
“快走吧老板,出来半天,我想暴富老哥啦!”
也不管安柔,径直施展疾风步跑到前方。
安柔垂了垂眼睫。
要不是看到跑跑眼睛裏的泪光,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不过……这个员工——不——合伙人,没找错。
她无声笑了笑。
倒霉了一辈子,没想到死进游戏裏,运气好了一回。
刚转进熟悉的山坳,安柔就望见了安有年。
他似乎生气了,胖脸涨得通红,指着地面说些什么。边说边往外走,可双脚刚踏出农场大门,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退回大门内。
安柔扑哧一笑,加快速度跑过去。
“爸爸!”
安有年身体一顿,抬起头,忙迎上来:“肉肉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出去这么久?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它非要拦着,我就找你去了!”
他又愤愤地瞪了地面一眼。
地面上,暴富咕噜一声,脸盆大的眼眶裏,瞳孔缓缓转动。
安柔交代过,但凡发现天命者靠近,吃。但凡有农场裏的人想偷跑,务必拦住。
“是我让暴暴看着你们的啦,你就别生气了。”安柔说,皱起小脸,“爸爸,我不是让你在农场等我回来吗,你又不听话。”
“……有吗?”安有年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忘了。”
他不会说谎,说忘了就真是忘了。
安有年这才发现安柔只穿了件奇形怪状的马甲,赶忙脱下外衫褂子披到她身上。
“早上不是穿了风衣出门么,怎么没了?小心着凉。”
“爸爸又忘了,我不会生病的呀。”
安柔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把褂子穿上。
跑跑这才插.进嘴:“安叔,你就放心吧,以后出门我都会保护好老板的。”
“好好好。”安有年说,又指着地上的惊恐脸,“要是这个大家伙也能跟着,我就更放心了。”
数遍农场所有npc,也就他最快清除对喰鬼的恐惧。他信任女儿,女儿让他别怕,他过了两天真就不怕了。
可惜费尽口舌,也没能说服其他人。
安有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肉肉啊,有个小伙子找你,说是你朋友。”
安柔正扣着盘扣,闻言动作一僵:“朋友?有人找我?”
跑跑也目瞪口呆。
“对啊,我瞅着也是个天命者。”安有年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多亏了他,刚到就发现饭店地窖裏埋了个人,再晚上半天,那个叫阿虎的怕就没气了。”
阿虎?
安柔皱起眉,永安饭店的傻大个伙计阿虎?他也被带上农场了?
不过阿虎的事可以往后挪。
安柔尽量不摆出凝重表情:“爸爸,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在这裏。”一道清越的嗓音响起在耳边。
安柔悚然一惊,下意识横跨一步把安有年护在身后,跑跑也第一时间冲过来,又把安柔护在身后。
跑跑皱眉盯着对方:“你是谁?”
来人长相极为俊美,眉眼狭长,甚至有些妖冶。加上一身雪白的充满古韵的长袍,和黑如绸缎的长发……
画风和这个末日游戏格格不入。
对方笑意盈盈,视线越过跑跑的肩膀看向安柔,不回答。
跑跑扭过头:“老板,你认识他?”
难道是中宿镇的公会玩家?又或者,曾经光顾过饭店的客人?
然而安柔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极冷。
她低下头:“暴暴,先送爸爸回别院。”
安有年也察觉气氛异常,闻言刚要拒绝,可暴富已经托起他的身体,闪电般远去。
安柔这才把敌意毫不遮掩地写在脸上。
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更谈不上认识。对方也没表现出任何恶意,可安柔就是觉得危险。
——因为这个男人头顶,没有光屏!
无论是玩家还是npc,写着id的长条光屏在她眼裏都无所遁形。
进入游戏至今,安柔从未碰见过任何例外。
男人似乎洞悉了安柔的疑问,打了记响指,笑道:“看见这个,能让你放下戒心么?”
话音未落,他头顶如卷轴般展开一条光屏,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解辛】。
安柔眼睫一颤。
没有公会徽记,没有等级,只有一个名字……
何止不能放下戒心,简直在她脑子裏拉响了十级警报!
最重要的是,对方知道她能看穿光屏!
[暴暴!]
安柔用意识喊了一声,同时拽住跑跑的后领,踏着雁翎靴拉着他飞速后撤。
低沈的咆哮声从地层深处响起,地面尘土震颤,巨大的黑洞出现在男人脚下。
暴富如鲸出海,一口吞掉对方!
巨鲸入海,暴富落回地面。
“现在,能放下戒心了么?”
解辛悦耳如钟玉的声音,悠悠响起。
与它同时传入安柔耳朵的,还有一道沙哑苍白的嗓音。
“别浪费力气,你杀不掉他。”
一道黑线从天际直射而来,停在安柔身后。
跑跑惊叫出声:“除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