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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绿城连环案结束后第二月,林簌出院了。
住院期间,方知远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来,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
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将林簌照顾得可谓是无微不至。
也许是因为失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林簌倒是比没失忆之前对他的态度好多了。
整个人比起最初见到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时日一长,方知远有时也会觉得,也许林簌失忆这件事,于他们来说真的是件好事。
可这想法一旦冒出来,他又悄悄在心底唾弃自己,怎么越来越懦弱了。
他想,之所以会感到庆幸,或许正是因为他很清楚,林簌要是没失忆,案子一旦结束,他们之间註定会越走越远。
林簌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这种戒备尤其对身边的男人明显,而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只剩他一个。
不知是老天有眼,还是他们并非没有缘分,她因为失忆,就这么轻易对他放下了戒备。
出院之后,林簌恢覆了正常生活,跟这五年相差不大,依旧做着网络漫画的工作。
回家第一天,她看着书桌上的各种绘画设备,思考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怎么都想不出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接着,她打开手机,点开社交软件。
编辑给她发了不少消息,除此之外,发来最多的消息的就是方知远。
吃了吗睡了吗到家了吗在做什么?
从一天睁眼开始,到睡觉结束,事无巨细,都问了一遍。
她的手指往下飞快划动了好几下才看完,一一回覆。
先是给编辑说明了自己的近况,以及下部连载暂时还没有头绪的事。
然后才慢慢给方知远回覆。
方知远大概是刚好在看手机,立马回覆过来:出院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回覆:忘了。
对面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而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吃了吗,吃的什么,怎么又是外卖之类的话。
林簌关掉手机,装作没看见。
手机往桌上一扔,她往后一仰,躺到靠枕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已经有了蜘蛛网,盯着那些蛛网,她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她却毫无知觉。
想到在医院的这些日子,不自觉又想到方知远。
她承认,最初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确实有被吓到,后来听到护士说他经常来看望她,还同她打趣说方知远是她男友,她心底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欢喜雀跃。
她觉得这人不坏,这一个多月以来,对她的关心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所以方知远对她的感情,她看在眼裏,心知肚明。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一个人太习惯了,光是想象身边多个人一起生活都会觉得难受,因此接受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想耗着方知远,所以故意没把出院的事告诉他。
为了避开,特意选在大早上匆匆收拾好行李回了家。
坐了很久,思考了很久,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先放下不想,起身走到卧室,走到书柜前打开了密室。
一进去,她的目光就被墻上的照片吸引了。
绿城连环案是她打算用作下部连载的素材,墻上张贴的各种碎片化资料、信息,还有照片,她都记得,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画没什么印象。
照片上的男人身材高瘦,倒也不是偏瘦弱的那种,而是劲瘦,胳膊上的线条凌厉,显然不是缺乏锻炼的那一类人。
他穿着保安的黑色制服,不知为何,如此简单粗制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比常人多了几分干凈利落。
也许是因为皮肤雪白。她想。
看五官,她估摸这男人不过二十来岁,长相是她见第一眼就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这人是谁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贴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在这裏。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照片下面写上“怪人”两个字。
林簌身体前倾,凑近了些,近乎贴在墻上去看那张照片,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于是她看向那张小画。
很明显,画上是个年轻女人,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因为是贴在连环案边上,所以第一时间她觉得这女人应该是案子的某一个受害人。
怪就怪在,画的旁边被写上了一个问号。
而她一样想不起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写。
不过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莫名觉得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尽管那感觉只是在心头闪过一瞬,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见过,她觉得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
不,不止这个女人,那张照片上的男人也是。
她都见过的。
她忘了。
并且一点也想不起来。
林簌的眉头渐渐拧在一块,她很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这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很难受。
像是要把她泡在空气裏淹死,平白让人喘不上气。
她仔细分辨那个问号,以及怪人两个字,最后确定那就是自己写的没错。
下一秒,目光一顿,註意到怪人两个字旁边似乎还有痕迹,那种痕迹像是用没有墨水的钢笔硬生生划出来的。
那痕迹像是什么图案,又像是符号,却又不是常见的那些,这就更让她困惑了。
她去拿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在网上搜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盯着那痕迹看了许久,虚虚伸出手指,隔空画了好几遍,最后发现那痕迹似乎像是数字“13”的形状。
她不记得照片和画,也不记得问号和两个小字,更不记得那若有似无的符号。
这让她心裏更加烦躁。
无奈。
林簌轻嘆一声,放下手机,走到电脑前坐下。
密室的电脑主要就是用作留存监控视频的作用,一般情况下,监控数据都是每月覆盖一次,她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又到吉安县旅游了一段时间。
数据早就覆盖过好几次。
想到吉安县,她的手顿了一下:我为什么会想到去那旅游?
在她此时的记忆中,只记得自己在那家民宿长租,每天早出晚归,外出写生,其余的一概都忘得一干二凈。
不过印象中,她还记得那个叫李青的民宿老板。
林簌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发现自己竟然还存了她的电话,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贸然给人打过去问东问西也不太好,索性等到明天再问。
她没想到,这么一耽搁,后来直接就忘了要跟李青打听的事。
直到她准备开始构思故事开头,在网上搜索了绿城连环案的相关新闻时,她这才发现,新闻裏报出来的真凶,竟然跟她墻上贴的那张照片裏的人十分相似。
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看到照片和画的时候,会觉得眼熟,原来是因为这一男一女,一个是畏罪自杀的真凶,一个是第六起案子的受害人。
可她还有一点始终不明白。
为什么在新闻还未爆出陈十三就是真凶之前,她就已经有了这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