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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傍晚,绿城火锅店。
店内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林簌坐在席间,身旁坐着方知远,对面是夏桃和苏河。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点醉意。
平日裏说话就没个把门的,此时更甚。
酒杯一放,夏桃又开始喋喋不休:“方队啊方队,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当初我说我去埋伏,你偏要自己去,那个时候你就看上人家了吧?”
苏河稍微比她清醒点,听到这话,立刻上手去捂她的嘴。
手动静音。
“唔唔唔!”夏桃奋力挣扎。
苏河抱歉地笑了笑,拉着她往外走,低声斥道:“你不想死就赶紧闭嘴吧!”
方知远咬牙切齿,不敢转头。
林簌手肘撑在桌上,偏着脑袋看他,饶有兴致:“看都不敢看我,看来夏桃说的都是真的了。”
“她瞎说呢,你别信她的。”方知远着急解释道。
“是么。”林簌就喜欢看他这慌张心虚的样子。
方知远点头:“她每次喝醉就爱说胡话,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倒是真的。
林簌决定跟他交往之前,他们四个也时常一起吃饭,偶尔会在休假的时候小酌几杯。
夏桃酒量不好,人菜瘾大,几乎每次都喝醉,只要喝醉必然会说上半天。
说来说去都是些不知上哪儿听来的八卦,他们听了也就过了,谁都不会把一个醉鬼说的话放在心上。
但今天这话,说的却是方知远。
林簌就来了兴趣。
“她说‘埋伏’,什么意思?”
方知远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但心裏头不想说出来,他很清楚这件事一旦被她知道,后面的事必然就瞒不住了。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她可以不要那么较真,也别太聪明。
但那样的话,他也不一定会喜欢她。
人总是矛盾的,总是既要又要。
方知远看着她的眼睛,沈默许久,随后说道:“你在医院见到我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你,那时我误以为你是嫌疑人,所以在你身边观察过一段时间,后来找到证据洗清了你的嫌疑,我们成为了朋友。”
“再往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就这样?”林簌问。
“嗯,就这样。”
“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案子你会怀疑上我吗?”
“这涉及办案流程,我……”
林簌挑眉:“不能说?”
方知远面不改色地点头:“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林簌没再追问,过一会儿才感嘆似的说了一句:“刚才看你那么紧张,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就只是这么一件事。”
她没註意到坐在身旁的人听到这话后,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林簌答应交往之后只过了半年,方知远就向她求了婚。
他拿着戒指和银行卡,跪在她面前。
方知远很清楚林簌永远不会给他百分百的信任,但他愿意承诺,倾尽全力让她放心。
林簌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结婚?”
方知远回答说:“因为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不结婚,我们就不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不一样。”
林簌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最后什么也没说,收下了戒指和银行卡。
答应求婚后,没多久两人就见了家长,林簌只联系了吴佳荟一个人,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她高兴得落下泪来。
又过了一月,定下婚期。
筹备婚礼是个漫长的过程,因为方知远的工作性质,所以在这期间基本都由吴佳荟来操办。
选婚纱的时候,方知远才终于请到假跑出来,赶着回家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才过去。
吴佳荟结过两次婚,每一次都只是领了证,简单办了流水席。
她没穿过婚纱,如今一转眼,女儿都要结婚了,看着穿上婚纱的林簌,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迎来了转折,她的女儿终于可以过上幸福生活。
她流泪不是为别的,是为高兴。
她的眼泪终于也不再是苦的。
林簌看过吴佳荟在自己面前哭,哭过很多次,她能分辨得出,吴佳荟此时此刻的哭是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她沈默地看着这个眼角带着细纹的母亲,心裏终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坐在一旁的方知远吓了一跳,立刻抓起桌上的抽纸递过去,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转头看向林簌。
这才发现她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方知远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头,轻声宽慰道:“没事,没事啊别哭,妈这是在替你开心呢。”
林簌何尝不知道。
可她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可高兴的。
结婚真的就意味着幸福吗?
她不知道,也不确定。
林簌想,吴佳荟结了两次婚,蹉跎半生,嘴边总是挂着别人的名字,她为自己活过吗?
也许,当她成为一个母亲开始,就毅然决然抛弃了自我。
吴佳荟当真是在为她高兴吗?
林簌深感怀疑。
直到婚礼当天来临,看到吴佳荟带着丈夫和孩子出现,她终于想出来一个答案。
吴佳荟高兴的其实是卸下了心头重担而已。
那个重担是她这个离家多年的女儿,她就要结婚了,就要像她一样和一个男人组建家庭。
吴佳荟高兴她就要过上幸福生活,过上一个所谓的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而林簌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怀疑。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一时想不出答案。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立刻开始生根发芽,直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穿着那身华丽婚纱,那是方知远为她选的婚纱。
是他最喜欢的一件。
她穿着方知远最喜欢的婚纱坐在梳妆镜前面,外面哄闹不休,隐约传来主持人的开场白。
那些声音,都被休息室的门阻隔在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突然站起身,是再也等不下去了。
接到电话的是夏桃,电话还未挂断,她便慌慌张张找到方知远,说:“方队方队,嫂子让你去趟休息室。”
现在正是迎接宾客的时候,原本他们应该两个人站在这裏,但林簌方才说自己不太舒服,所以方知远便叫她到休息室等婚礼开始再出来。
一听夏桃这话,方知远立马想到林簌刚才状态不佳的样子,以为是她现在更不舒服了,所以叫他去,于是着急忙慌的扔下迎宾任务跑去。
方知远推门而入,却见林簌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他,婚纱裙摆拖得很长。
“簌簌,夏桃说你找我。”
林簌依旧背对着他:“对,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现在我们都要结婚了,再不说,我怕来不及了。”
方知远听她语气平淡,心头一动。
她在生气,但他不知道原因。
他走到林簌身边,摆正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盯住她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端倪,然而都没有。
他发现林簌没有生气。
心头漏了半拍。
这样的林簌,真像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陌生又熟悉。
他开始恐慌。
“怎么会来不及?来得及,”方知远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说,是什么事?”
林簌面无表情:“前天晚上,我在你家裏杂物间发现了一个旧铁盒,裏面装着照片、发卡和一封信,第一眼我以为那是信纸本来的颜色,看过了才发现,原来那上面沾的是血。”
“血染过的信纸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其实我并不觉得奇怪,一开始我想那可能是什么重要的物证,直到刚刚我才想到,如果是重要的物证,你为什么要特意存放在那种地方?”
方知远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我曾经问过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你敷衍推脱,不愿意说。”
方知远张口想说什么,林簌抬手,按住了他的嘴唇,示意他别说话。
“你对我很好,是世界上唯一对我这么好的人,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就这样继续装作不知道,继续跟你在一起,继续假装很幸福,但就在刚才,我发现我办不到。”
方知远眼瞳微颤,眉头蹙起。
他听见林簌清清楚楚地说:“我不能跟你结婚了,我们做回朋友吧。”
方知远抬手拽住她手腕,终于有机会开口:“如果我现在说,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全都告诉你,那你收回刚才那些话”
林簌勾起唇角:“方知远,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
到这时候,方知远还以为她是在气他没有说实话。
“那个盒子是我在案发现场捡到的,我当时……”
他没能说完剩下的话,因为林簌对他笑着摇头。
“来不及了。”
方知远眉头紧皱,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忍不住用力:“怎么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