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二

任务二

六年后。

“戚维宁，你可以出去了。”狱警叫到名字，同一间的犯人视线聚集到戚维宁身上，没人觉得诧异，他提前出狱是很正常的事情。

戚维宁跟狱友笑了笑，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七年多的地方。

“出去好好表现。”狱警让戚维宁在文件上签字，“这是你的东西，你可以走了。”

戚维宁沈默地接过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用一个透明的檔案袋装着。

这一天终于来临，他的心情却格外平静。他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半年出狱，这一天盼了很久，但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名义上的妻子只有六年前来过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来过。

他不知道会不会再见面，何时再见面，也不知道见了会怎么样。

对大多数人来说六年时间太长了，他们的婚姻也只持续了三年而已。

在狱中的生活数年如一日，重覆的机械性劳动，相同课题的思想教育，虽然时光飞逝，身在狱中有时却没有明显感知。

但对于外面的人来讲，这些日夜可以发生无数改变。

戚维宁步履缓慢地走在那条观察过无数次的路上，这一次终于轮到了他，走向那扇门。

他不知道门外会有什么。

……

秦瑰独自来到那个北方城市。

不同于南方的阴雨连绵，初春时节的洛城天气晴好，阳光撒了一地。秦瑰一下飞机就被粗犷的北风扑了一脸，空气裏有沙尘的味道，很干燥。

秦瑰在当地租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她的记忆很好，尽管上次来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她不用导航就找到了那条路。一路往前开渐渐脱离了繁华，林立的高楼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有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滑动。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秦瑰把车停在监狱对面，车顶上方的树荫挡住了阳光，显得很惬意。

她解开安全带喝了口水，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从门口出来。他穿着非常简朴，光看那张脸跟监狱格格不入，但他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着在裏面待过的独有味道。

男人出来大门飞快关上，他在门前停下脚步，瞇起眼环视四周。树荫为棱角分明的侧脸打上阴影，他在原地看了很久，视线最终落在上方的枝叶上，阳光透过叶片洒下，在他脸上留下光点。

戚维宁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余光看到旁边有辆车，主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他心裏有些异样的感觉，扭头看过去。

车裏的人察觉到他的眼神，缓缓降下车窗，露出熟悉的面孔。

两人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视线，四目相对，这一眼跨越了六年。

那一剎那戚维宁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觉得时间都停止，身上的血液也停滞了一秒，才继续流淌。

血液在体内奔流的声音震耳欲聋，戚维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怎么会来？！

她竟然会来！

戚维宁在狱中时常照镜子，时光在脸上留下痕迹是无法避免的，但有些人天生受到眷顾。她已经三十岁，却还和二十三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样让人心动。

戚维宁突然回到了交城的时光，那些快乐的，杂乱的，特别的，无数让人印象深刻的时光，都透过那一小块车窗奔涌而出。

戚维宁迈开长腿过去，秦瑰解开车门锁。

“咔哒”一声，落入耳中很清晰，戚维宁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戚维宁不是完全没有妻子的消息，后来进去的狱友告诉他，那个女人拍了电影得了奖，成了最年轻的影后，却在颁奖典礼当天宣布退圈，此后再也没有音信。

戚维宁听完沈默良久，有因为两人存在的细微相似的隐秘欣喜，更多的则是恐慌，恐慌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天高海阔，一条小鱼入海他怎么去寻。

当时的激荡心情，无数日夜的不安猜测，在见面的瞬间都变成了另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