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扇子上画的是一名正在对镜梳妆的美妇人。那画风,俨然便是苏融的手笔。
苏融明明都死了两个月,画室里东西都搬空了,连把椅子都没剩下,这扇子是从哪蹦出来的?
而且据说那扇面上的妇人,看上去有些古怪。
若仔细看便可发现,她的嘴是上下颠倒反过来长的。
与此同时,苏融家也出了事。据说是苏融的弟弟和苏融的父亲为了抢那扇子大打出手,后来弟弟把老爷子打成重伤,被官府抓起来了。
新的扇子还在不断出现在那间屋子里,每一次都是从前没有出现过的扇面,每一次的人都比上一次要……稍微变形扭曲一些,但仍然可以看出,那是苏融的手笔。
每当有一把新的扇子出现,凡是见过前一把扇子的扇面、且确实碰触过一段时间的人,便会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冲动,一定要完全独占前一把扇子,并且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疯狂行为。
有人说,在拥有那把扇子之后,便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脑子里突然充满了灵感,充满了美妙的意向,充满了创造的冲动。但一旦新的扇子出现后,那种感觉便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种非理性的、甚至是强迫的冲动。甚至有人试图把扇子吃到肚子里,最后被活活噎死。
扇子铺找了不少方士来,想要把变成了厉鬼的苏融收走。可问题是那些方士在画室和铺子里转了无数圈,也没看到所谓的“怨魂”。
扇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短则一月,最长却有半年。扇铺的东家王幸不敢再让人进入那间房,也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扇子,只好把房间锁死,任其荒废。
直到掌柜出现。
如果找不到苏融的魂魄,那是谁在一直制造扇子?重六不明白。
“或许是苏融原本就是天生带秽,他的秽影响了那间屋子、甚至可能是那片虚空,于是在他死后还在不停制造扇子。通常这些画师啦、诗人啦、琴师啦……就是做类似这些行当的,身上的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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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比一般人要多不少
。按照你们掌柜的说法,正是由于秽的不确定和混乱,灵感才能产生。”
人已经死了,秽却还留着,还在不停模仿着人的作品。但秽毕竟是没有思维的,模仿出的人物,便总会与真正的人画的有一丝丝的不一样,并随着年深日久,渐渐变形得更加厉害。
而此时,他们就站在那间扇铺的大门外。铺子里留了一名伙计,点着一盏灯看店。想来是专门在等他们的。
松明子看着大门,道,“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秽对于方士的反应一般都不太好,我不想触发它节外生枝。”
重六点点头,心想拿把扇子而已,应该很快吧。可是他刚要走,松明子猛然想起什么一样扯了扯他的手臂,将一条扇套塞进重六手里。
“一会儿到了后院画室,你不要打开那扇子,直接把它装进扇套里,越少接触越好。
“哦,我懂了。”重六只想快些完成任务,三两步进了扇铺大门。那伙计被他叫醒,困顿着把他带去后院。
重六跟着他进了院子,便看见了那间上着大锁的,黑漆漆的小屋。
被遗弃的、尘封的气味,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窗户纸有好几处都破了,弥漫着衰败的味道。
那伙计不愿意接近那间屋子,便把钥匙给了重六。
重六用钥匙打开门锁的时候有点紧张。
平时见的工匠是人,他至少心里还有底,这回见的……到底算是个什么?
屋门发出刺耳粗哑的声音,一束月光射入屋内,推开寸许黑暗。
屋子里正如松明子所说,空空如也。只有西边靠近墙的位置,躺着一把折扇。
问题是,此刻还有另外一个人蹲在那折扇旁边,用一双吃惊的眼睛瞪着他。
那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和重六差不多大的青年,剑眉星目,十分俊朗,穿着一袭大罗派的紫色道袍。他正伸着手,似乎要去碰那扇子。
“不要碰!”重六大叫。
那大罗派方士皱皱眉,道,“此物乃污秽之物,我要带走去销毁。”
“这东西是我们的!”
“这东西很危险,你不要插手。”紫衣方士用疏冷的语气命令道。
重六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什么人,穿着大罗派的衣服,怎么还夜闯民宅偷东西啊?!扇子是我们的,我们当然要插手!”
那方士冷笑一声,神态傲慢中甚至有一分轻蔑,“啊,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个什么槐树客栈的人?贩卖带秽之物谋取钱财害人性命,你们这钱拿的不亏心吗?”
重六眨巴了两下眼睛,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这人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