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玄的。当你不再害怕你自己会变成怪物之后,就是你真正接受了你自身所有可能性的时候。”祝鹤澜脚步一顿,转头对重六宛然一笑,“到那时,我也会给你看我真实的样子。”
重六心里头扑通扑通跳着,手莫名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热,“你是说……你畸变之后的样子?”
祝鹤澜不甚明显地点了下头,笑容愈发温柔。
重六稍稍仰着头望着他,突然有种看到了目标充满干劲儿风生水起的尽头。
掌柜却忽然眼神一转,伸手从一座小楼的角落里摘下一颗蘑菇。那蘑菇是肉粉色的,但在某个角度上会有油腻的彩色反光。它有手掌心那么大,表面呈球形却布满条状的勾回,有些像是脑子,又有点像是结在一起的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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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重六嫌
弃地道,“这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蘑菇……”
掌柜一用力将蘑菇掰开了,那粘腻拉着丝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一些半透明的汁液从裂口中涌出来,如鼻涕一般向下垂挂着。
而在那横截面上,布满许多条缠结在一起的半透明的丝,且其中有许多条还在如虫子一般蠕动扭曲着。
重六只觉得想吐,但掌柜却将蘑菇放到鼻间闻了闻。
”这些蘑菇的秽气,与我刚才吃过的似乎是同源。”
“同源?那怎么还长得这么随性?”
“蘑菇在张开的时候,菌种会飞在空气里,落在腐朽的东西上便会开始生根长出菌丝。而它们的样貌,很大程度上或许与它们汲取到的养分与秽气发生的反应有关。但我想……它们或许都是从一个源头出来的。”
“东家,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寡妇?”
在镇子里逛了一圈,两人回到房间中,却见缘初也刚刚回来,脸上尽是忧虑。一细问,才知道他尝试去寡妇家看看,却见到有镇民守在门外。
“看来只能等到晚上趁黑摸进去了。”缘初有些不自在地道。大概是因为他一个方士,三更半夜悄悄进人家妇道人家的院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们耐心地等到深夜,等到万籁俱寂,才悄然推开屋子出去。
今夜月色晦暗,一股雾气正渐渐从远处的山坡上飘降,好似一块灰而厚重的棉被一点点滑向这座小镇。那些灰尘状的菌种漂浮在他们周围虚空中的每一分每一寸,似乎在伺机进入他们的身体,生根发芽。
但他们还没有死,而菌子只愿意生长在死去的东西身上。
三人悄悄借着阴影的掩护接近寡妇居住的院落。原本在门口看着的两个男人现在只剩下一个,还在靠着墙打着呼噜。
□□进去对缘初和掌柜来说没什么难度,但对重六来说却难如登天。最后是掌柜抓着重六的腰带把他带进去的。
院子里一只鸡鸭都不见,屋里黑着灯,没有动静。
缘初悄悄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祝鹤澜和管重六在后面跟着。
但三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熏得几乎要倒退三步。
就算是最恶心的几十年没有打扫过的茅房,加上十头浑身长蛆的猪,再加上十几筐已经长了绿毛的烂鸡蛋,恐怕都没有这种味道让人觉得恶心想吐。
重六忙用手捏住鼻子,“什么味儿!臭死了!”
那种味道被吸入肺里,感觉肺都会开始发霉。
掌柜却十分淡定,轻声道,“尸臭。”
说罢,便大步走向里屋。重六和缘初愣了愣,也慌忙跟上。
他们在床铺上找到了寡妇,或者说,是寡妇的尸体。
重六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但就算是在天梁城看到的那无数扭曲的人体组成的天柱,也没有眼前的尸体骇人。
她原本娇小的躯体此刻已经胀大三倍不止,皮肤黏糊糊湿漉漉的泛着诡异的绿色。她的面部已经全然变形,最先腐烂的眼睛已经化作脓水,蛆虫蠕动在眼眶深处,一团密集而白花花的噩梦。
然而最可怕的是她的肚子。
由于腐烂后尸气膨胀,她的腹部被撑大,宛如怀孕足月。而后,腹部腐烂的皮肤再也绷不住压力,爆开了。
喷涌出的东西放射状洒在尸体四周,从床上到墙壁甚至是天花板都有痕迹。而现在,在那破开的腹部,却生着一从极为艳丽妖冶、甚至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蘑菇。
不止是腹部,她的手臂上、小腿上、凡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长着一片一片大块且形状不规则的的灵芝。就好像,她成了无数菌子肆意生长的沃野。
缘初怔怔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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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自责与痛苦扭曲了他端秀的面容,
“我……我来晚了!我应该带她一起走的!”
“怎么会这样!是谁杀了她?”重六强忍欲呕的冲动,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没有死,她正在蜕变!”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人转身,却见里正身后带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将门口彻底堵住了。
赵兴那白日里和善的笑脸,在黑暗中泛着如蘑菇一般诡异古怪的莹绿幽光,如恶鬼幽灵般骇人。他站在黑暗里,佝偻着身体,桀桀地笑着,“你们仔细看,她不是还活着吗。”
重六不由得再次将视线放回寡妇可怜的尸首上。
却见那刚才明明静止不动的胸膛,忽然开始缓缓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