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浅间弥祢躺在树下沙滩椅上,任凭樱花雨吹落满身。
“放假日子真好啊。”她闭着眼,准确摸到身旁茶几上小饼干,丢进嘴里嚼嚼。
四月阳光明媚可亲,树梢透过光斑打在脸上,暖融融,让人有种被太阳亲吻错觉。
“库拉索,你要不要也来做一次阳光浴?”浅间弥祢忽然对经过回廊助理发出邀请。
银发女子笑着摇了摇头,“您平时在实验室呆得太久,很少看到白天景色,所以更需要晒太阳保持活力。我就不用了。”
浅间弥祢稍加思索说:“确实,以你体质,皮肤很容易被太阳晒伤,是不适合做日光浴。那你有什么想去地方吗?好不容易放假一次,把时间全贡献给我也太浪费了。”
库拉索说:“我很高兴能一直跟在您身边,所以不是浪费时间。”
也许是长野风太温柔,库拉索轻易说出了本该隐藏起来话。
浅间弥祢闻言笑眼一弯,“即使你说我好话,我也不会轻易被糊弄过去。既然是来休假,就该有点休假样子。如果是因为工作离不开人,那就把那些杂务交给我好了,反正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那些工作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库拉索笑容变大,再次拒绝道,“这是属于您休息时间。请继续享受这份短暂悠闲时光吧。”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浅间弥祢耸肩,叼起最后一块饼干,踩着木屐悠然晃出别馆。
五天过去,长野绚烂樱花由盛转衰,繁华景色肉眼可见即将走到尽头。
花期将逝,游客渐渐变少。僻静小道上,此时只有浅间弥祢一人。
木屐踩踏过堆积如雪花瓣,在木制长道上踩出“哒哒”声。
忽然有风刮过,漫天樱花雪卷起又落下,纷纷扬扬仿佛要将人埋葬。
在这片樱花雪中,绿川光毫无准备遇见了闲逛而来浅间弥祢。
“浅间小姐,您怎么一个人溜出来了?”身穿藏青浴衣猫眼青年定了定心神,决定抓住机会,笑着和对方打招呼。
浅间弥祢反问:“我又不是离不开人小孩子,一个人很奇怪嘛?”
“也不是,也许总是见库拉索小姐跟在您身边缘故,我以为您不会落单。”绿川光好脾气地解释。
“休假而已,再和库拉索形影不离才比较奇怪。”浅间弥祢走到和他并排位置,用同款姿势仰望高大樱花树,“绿川,你刚才在看什么?”
绿川光温和地说:“只是忽然回忆起以前看过书。”
“关于樱花书?是民俗神话吗?”
“不是,是坂口安吾《盛开樱花林下》。”
时间充裕情况下,浅间弥祢对从未接触过文学领域有了探索欲,她根据书名猜测书中具体内容,“这个充满文艺气息名字,莫非是青春伤痛小说?”
绿川光讶异地睁大猫眼,情不自禁露出笑意,“您不知道坂口安吾?”
浅间弥祢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尖,“不认识,难道他很有名?”
绿川光笑着说:“对您来说,也许他朋友更有名。太宰治先生,这位您应该知道吧?”
浅间弥祢点头,“《人间失格》作者嘛,大名人。”她忽然发现了盲点,“坂口安吾和太宰治是朋友,他不是现代作家?”
“没错。”绿川光笑眯眯地说,“以前我一直觉得您学识渊博,无物不知,没想到今天居然意外发现,您也有不擅长内容。”
“不擅长文学有什么好奇怪,”浅间弥祢嘴硬道,“一个时间有限正常人,当然要把精力放在更擅长领域。我在生物科学上走得够远,靠得可不仅仅是天赋,还有花费在生物科学上时间和精力。所以不仅是文学,所有人文社科类我都不擅长。”
绿川光笑容温柔:“那么,介意我为您讲述一遍坂口安吾先生《盛开樱花林下》吗?”
“……”过了一会儿,浅间弥祢别扭地说,“讲给我听。”
于是,春风阳光樱花雪中,高大俊朗猫眼青年将半个世纪前寓言故事讲给少女听。
能被派为卧底,诸伏景光记忆力无疑极为超群。
即使距离最后一次阅读《盛开樱花林下》已有三年,他仍能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出这个故事。
残忍无知山贼,绝美怪诞女子,支配与被支配者颠倒错乱,绚烂樱花树下诞生了残酷而孤独悲剧。最终,纷飞樱花雪化作沉重负担,将所有靠近生灵悉数吞噬……
这个故事并不长,听完绿川光讲述,浅间弥祢若有所思。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悲观主义者,绿川。”
绿川光脚步一滞,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篇故事作者,非常讨厌人性卑劣之处,他甚至不吝把人与人交往时仅有遮羞布扯下来。”浅间弥祢伸手接住一片落花,“我能看到他对压迫与控制厌憎,但看不到他对人性之恶反抗。完全是颓废躺平输家思想。喜欢这篇故事绿川,是不是也是承认了现实残酷输家?”
绿川光不置可否:“您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人。但我可不是甘愿蛰伏弱者。”
浅间弥祢歪头:“诶?猜错了吗?”
绿川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不愧是浅间小姐,即使从未接触过文学,也能很快体味到寄托在文中幽思。
诸伏景光承认,至少在关于浅间弥祢任务上,他虽然无法接受,但已经接受了不合理现实。
策反埃斯维因,或者动手送她“离开”。
毕竟,服从命令是警察天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