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尸变(七)
待马车行驶到集市,
已是傍晚。集市上只有几家旅店,顾清风千挑万选,
挑了一家干凈的店。
四人在旅店坐下,叫了一些当季的菜色,想要填一填因今日东奔西走而饥饿的五臟庙。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四人,他也不知眼前之人是他们姑苏城的司马大人,只是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有钱的贵客,就像稻花乡最着名的几道菜色都上了一遍。
稻花乡处处都是稻田,孕育着稻花鱼,稻花鱼也在秋收时变得肥美异常。面前的稻花鱼豆腐煲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羊肉萝卜煲也丝毫不逊色,羊肉的香气混着鱼肉的热气,
在冰凉的秋日傍晚,
增添了许多暖意。
“如今这蛇毒明日便能见分晓了。”顾清风夹起了一块鱼肉,
为苏齐月小心地挑掉鱼刺,
再用一只瓷碗盛了一碗羊肉汤,
放到苏齐月面前,
“可这铁钉与竹签呢?你看那鲁大夫的手,
碾药尚且有些吃力。要说抓五步蛇讲究的是技巧,
认好蛇的七寸就能将蛇拿下,可是这铁钉就不行了,
那一看就是一门技术活,是专门与铁钉打交道的技术活。”
“你说的对。”苏齐月喝下顾清风递过来的羊肉汤,只觉得周遭舒爽,
疲惫之色消失了大半,“五步蛇已经是毒蛇,
若不医治,贾禄自然也能死去。为何又要在贾禄的手上钉钉子,胸口插竹签,这是不是太过于麻烦,况且依司马大人观察所说,鲁大夫确实没有气力去钉钉子。”
“那这钉钉子,一定是另有其人,这么说凶手不是鲁大夫?在下瞧着那鲁大夫慈眉善目的,五步蛇也被他用来泡酒了,不会去用来咬人吧。也许贾禄恰好一不小心是被毒蛇咬了,让凶手有机可乘,这钉钉子可是有意而为之。”崔茯苓对稻花鱼特别感兴趣,鲜香柔嫩的稻花鱼刺激着她的味蕾,她不停地将筷子深入稻花鱼豆腐煲中,与同样感兴趣的明轩争夺着鱼肉,“可那竹签呢,插竹签又是何意?”
“又是钉钉子,又是插竹签,又是被蛇咬,这贾禄真是遭人痛恨死了。”顾清风将新端上来的螃蟹仔细打开,认真地为苏齐月挑起蟹肉来,他手上认真,可语气却带着怒意,“假如,我们只是假如,假如被五步蛇咬是意外,那插竹签、钉钉子,不被人发现,就一定会死,要不我们从这方面开始查起?什么行当,会将钉子钉这么好?”
苏齐月听了顾清风的话,微微抬眼,叫住了一旁正在上菜的店小二,她眉头一皱,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位小哥,我与夫君往姑苏城走亲戚,路过此地,可没想到马蹄上的铁钉掉了,马儿走动不得,实在是难堪。小哥可知道这集市上有没有钉马蹄的铺子啊,明日我与夫君好将马儿牵去修理一番。”
“嗨,我们这这么小的集市,这人来客往的,哪裏有那么多骑马的客人,都是些行t脚商,这钉马蹄铺子怎么开得下去。”店小二见苏齐月微蹙着眉头,娇弱的模样煞是好看,不由多看了两眼,全叫一旁的顾清风给瞪了回去。他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脑袋,“若是这位娘子信得过小的,小的告知你一个地方,或许有用。咱们铺子上啊,有一家棺材铺,棺材铺的柴叔啊,棺材做的特别好。你说虽是做棺材吧,他还爱整一些小玩意,什么小桌子、小凳子做的可好了,大家偶尔也去买几个回去。他钉钉子啊,娘子您要不去那裏试试,说不定柴叔还会钉马蹄呢!”
“做棺材的做家具,那买回去的人不会觉得不吉利吗?”明轩在一旁大口嚼着米饭说道。
“嗨,你这客人怎么说话呢!”店小二显然对明轩的话有些生气,他白了明轩一眼,“柴叔人那么好,大家又怎么会觉得不吉利!柴叔以前啊就是做家具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做起棺材来了。但人家做棺材的手艺也不差啊,我们这要是有人去世了,就都去柴叔那定棺材
。柴叔不仅会帮你抬棺材,还会亲自帮你把棺材钉起来哩!”
店小二狠狠夸讚了一番这位柴叔的热情之处,待别的客人叫他,他才停下他滔滔不绝的夸奖。
“那明日,我与夫君便去瞧瞧,那就多谢小哥了。”苏齐月给店小二回了个礼貌的笑容。
店小二还想再看两眼,又被身旁的一道带有寒意的目光给瞪了回去,只好悻悻然离开,给别的客人上菜去了。
“这贾禄的棺材,会不会就是这位热情的柴叔钉的?”崔茯苓的手上正与明轩拉扯这一只母蟹,母蟹比公蟹多黄,总共就两只,一只被顾清风挑拣了去,一只便被二人争夺着,“若是这位柴叔钉的贾禄的棺材,那他就有可能将贾禄的尸身偷回来。”
“不是尸身。”苏齐月淡淡开口,“是贾禄本人,贾禄不是昨夜死去的吗?”
“可鲁大夫却又诊断了贾禄多日前,是因消渴癥死去了,他有什么理由要撒谎呢?”顾清风只觉得脑袋裏思绪纷飞,手上去还是不不停地给苏齐月挑着鱼刺,“还有,我们再假设一下,假如贾禄没有死,鲁大夫又说他死了。那下葬的时候贾禄不会在灵堂上醒来,不会在墓地裏醒来吗?按理死人后初丧、哭丧、做七、送葬等仪式,要持续好几天的,难道说贾禄被什么人下了药,那种药会让人如同死亡一样昏过去,然后再醒来?”
“有让人昏睡的药。”崔茯苓得意地剥开自己抢到的母蟹,用筷子夹住裏面的饱满的蟹黄向明轩炫耀,“但不可能昏睡这么久还活着,这套仪式下来,至少得有五日吧,人怎么可能五日不进食、不喝水,那早死了,还有被人钉在树上不知是毒死还是窒息死的事吗?”
“还有人值得怀疑啊。”苏齐月将顾清风给她剥好的蟹肉拌在香甜的米饭裏,舀了一大勺塞进手上忙活着着没空吃饭的顾清风嘴裏,“贾禄的妻子,李月桂。丈夫死了,妻子这么冷静。”
“不仅冷静,还满是厌恶呢。”崔茯苓看着明轩可怜,分给了他半个母蟹,“在下没瞧见过这样的,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说了,再说月儿的头都要炸了。”顾清风用店小二端过来的清水,将自己的手洗凈,用方巾擦了擦手,忽然一把将揉着脑袋的苏齐月横抱起来,“月儿今天本就不太舒服,让她好好休息一夜,什么事我们等明天太阳出来了再说。小二,烧几桶热水送到房间裏来。”
今日见到那半份申冤状,苏齐月本就已经心情大起大落,身子不好起来。现下又是重验了贾禄的尸身,又是跑到山丘裏去捉蛇,这样耗费精力的事,又怎么能遭得住。苏齐月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要不是因为今日奔波了一日,还未用饭,顾清风真想早些将她抗上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