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本官的允许,尔等岂敢妄动尸体?”
来人身着藏青色衣衫,头发被全部梳起,系着一条藏青色抹额,又戴着官帽,眉目深邃。当他踏入鹤鸣楼时,那双黑眸像看猎物一样扫视了一眼苏齐月与顾清风。
“少卿大人,仵作一会就到,还请少卿大人稍坐片刻。”一旁一位身着官衣的男子给此人搬了个凳子,他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凳子上。
苏齐月与顾清风并没有理会这个男人,反而接过明轩带过来的手衣,连瞧都懒得瞧男人一眼,就去查看地上执花飞天的尸身。
“你们两个?”男人换了个姿势,目光不断在苏齐月的身上流转,见着他们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地上的尸身,嘴角划过一丝不满,“是聋子?”
顾清风慢慢地将尸身调转过来,使她正面朝上对着天空,尸身胸膛裏的肋骨似乎全都碎了,这使尸身翻动起来有些疲软,“你动得?本官动不得?要是等那不知何时才会过来的仵作验尸,怕是地上的血迹都要干涸了?到那时,一些蛛丝马迹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噢?”听得“本官”二字,男人顿时来了兴趣,他重新打量了一番顾清风,顾清风今日依旧一袭青衣,用碧玉簪束发,许是刚刚吃了胡椒猪肚鸡的缘故,身子有些热,便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如今又戴着手衣,看起来十分干练,男人一下子就猜出了眼前之人,“顾少卿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这才刚到雍都第一天上任,就摆起架子来了?”
“不如钟少卿。”顾清风用手翻开尸身的头发,检查她除了坠在地上导致的头部裂伤,还有无其他的伤口,听得男人开口讥讽,眼裏尽是不屑,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便是到了案发现场,也是需要别人侍候的。”
“呵。”钟辛夷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肩,见着苏齐月与顾清风二人默契的样子,他用手摸了摸下巴,“传闻顾少卿靠妻子升官发财,本官原先还以为是坊间传言,并不能相信。现下看来,确有其事。”
顾清风听了这话,查看尸身的双手一滞,正要发作,却被苏齐月按了下来,她忽然站起身子,摘掉了手衣,转过身来,直直盯着面前的钟辛夷。
面对钟辛夷,她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和煦的笑意,而是面色冷峻,平日裏那双璀璨的双眸如今却像一往冰冷的清泉,没有任何波澜,反倒能从她的唇角捕捉到一些不耐,“坊间传言岂能当真?顾少卿乃长公主亲封的大理寺卿,钟少卿这番说辞,难道是在质疑长公主殿下不知鱼目与珍珠不成?”
“竟用长公主来压本官,长公主久居深宫,有时候自然是看不清一些人的真面目。”苏齐月一番话,让钟辛夷心生恼意,他註视着苏齐月,见她虽是女子,却站如松柏,衣裙纹丝不动,面对他的嘲讽,竟能立刻想出话来辩驳,霎时压在恼意上的,还多了一些兴致,“早就听闻苏解元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在下不与你弯弯绕绕。”苏齐月环顾了四周,见周围的百姓显然对钟辛夷说得话很感兴趣,大家都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寒冷起来,仿佛这场唇舌战争一触即发,全都屏住呼吸。而苏齐月的语气冷冽像一块冰,“顾少卿才干与否,从来靠得是他自己。如今周围那么多雍都的百姓,顾少卿今日第一次来雍都,还未做一件事,钟少卿你就信口雌黄,当众造同僚的谣言,又是何居心?”
“依苏解元所说,这些话都是空穴来风?”钟辛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与顾清风一般高大,半瞇的眼睛在不断扫过苏齐月全身,“若无半点依据,又怎会空穴来风?其实苏解元想粉碎这些谣言,现下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顾少卿,证明给大家看吶,证明给雍都的百姓看,你顾清风是真的有真才实学,而非靠妻子从旁协助,捞到了这大理寺少卿之职。”
顾清风半蹲在原地,刚刚苏齐月站起身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所以现下面对钟辛夷的质问,他并不想与之多作口舌之争,“寻找蛛丝马迹,为死者沈冤昭雪,本就是大理寺分内之事,本官何须证明给谁看?”
“你是不敢?”钟辛夷半瞇起眼睛,脸上那抹笑容抑制不住。
顾清风这时并未做回应,现场此刻又安静起来,谁都不敢说话。
“钟少卿,这可不是雍都的待客之道。”司空曦忽然从人堆中挤了出来,她刚刚将苏齐月的折扇借来把玩,折扇被她展开,遮住了她半张脸。
“长......”司空曦虽然只露半张脸,可这样熟悉的声音,钟辛夷又怎么能不知晓,毕竟长公主垂帘听政,与陛下同坐朝堂已有多年,见那双眼睛又如寒潭,幽幽扫视过他,令人不寒而栗,这也让钟辛夷刚想说出的话吞如肚子裏。
他好像刚刚说完长公主的坏话,长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既然二位同为大理寺的少卿,不如比试比试,看看谁能查出这执花飞天坠楼案的真相,也看看长公主是否真如钟少卿所说,看不清一些人的真面目,错将鱼目当珍珠。”司空曦的话犹如切冰碎玉,尤其是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她将与其咬得格外重了些。
“大胆!”一旁的身着官衣的男子见着此女子如此无理,正欲拔刀,却被钟辛夷连忙阻止。
司空曦的话,也正是一旁的百姓心中想说的话。雍都的百姓可没那么好带动,要说顾清风的名声,他们早就听说过。能用两年的光景从一位小县县令到上任雍都,那手裏一定是有些本事的,光靠妻子怎么行。
“是啊,不如比试比试。”第一句话已经率先有人说出口,而面前大理寺的人并无怪罪,那其他百姓他们的胆子也开始大起来。
“瞧瞧顾少卿生的这样俊朗,想必才干也不会差,钟少卿你俩就比试比试吧。”有几位女子被顾清风检验尸身的样子吸引,也开始帮他说话。
“对对对!比试比试!”
“干看比试有什么意思。”司空曦摇了摇折扇,青丝被她扇得张扬起来,俊秀的脸上划过一丝放荡不羁,“不如做个桩,瞧瞧是顾少卿厉害,还是钟少卿厉害。”
“赢得人会如何,输的人又会如何,这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