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饷旧案（六）
商队又走了许久,
慢慢地到达了更边境的地方。正值冬日，北疆天气寒凉,
片刻光景，大雪便笼罩了整个北疆，商队更加难行。
“北疆好几年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大雪了。”曾大叔顶着暴风雪拉着马匹，马儿的马蹄浸在大雪裏，不多久就被冻得颤颤巍巍，嘶鸣着不愿前进，连货物都驼不动，“得赶紧找地方避一避风雪，这样大的雪,
就算我常年在北疆，也保不齐会迷失方向。”
“前面有山洞,
我带你们过去。”苏齐月在北疆呆了二十多年,
北疆的哪一条路,
她都那样熟悉,
这一路走来,
这些地方承载了太多她与父亲的回忆,
“穿过这条小路,
有个山洞。”
“二牛小兄弟,
你可别忽悠我们。”曾大叔见着不远处那条狭小的小路，又见苏齐月十分年轻,
“这样的小路，要是晚些遇上雪崩，将我们都埋进去,
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曾大叔,
我们试试吧。”董淮十分信任苏齐月，他费力地拉了拉身后的马匹，“雪越下越大，马儿都走不动道，再这样下去，别说货物都被积在大雪下，我们都有可能会被冻死的。”
“这......”曾大叔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寻思着跟着苏齐月还有些生机，若是一直在大雪裏走，迷失方向后，真的会被冻死。随后他朝着身后的行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跟着苏齐月走那条小路。
小路之后，果然别有光景，后方竟真是一个山洞。山洞并不大，但足以上行商们进去避雪。
货物中有一批桌椅，本想着卖出个好价钱，但山洞湿寒，刚刚下在身上的大雪顷刻间也在身上融化，层层迭迭的衣物裏钻进了湿气，又冷又难受。所以几位行商左挑右选，比了好久，在这批桌椅中挑出几只品相没有别的好看的，卸了上面的铁钉，燃起了火堆取暖。
“二牛小兄弟这样熟悉北疆的路吗？”曾大叔一边说一边抬头，忽然望见被顾清风紧紧抱着取暖的苏齐月，霎时有些奇怪，这是在做什么？
“咳咳......”有着敏锐洞察力的明轩连忙拉住了顾清风的胳膊，开口解释，“这，俺们三兄弟自小离了爹娘，感情笃深，是阿牛哥又当爹又当妈拉扯我们长大的！”
“哦哦哦，是这样啊。”曾大叔的眼眶有些湿润，拍了拍顾清风的肩膀，“这真是令人感动，我瞧着你的二位弟弟被你养的很好，想必你也t很辛苦吧。”
“比起这个，我倒还是很想知道二牛小兄弟，怎么这么熟悉北疆的路？”另一位行商凑过来问道，“我们做行商那么久，都不知这儿有一个山洞，每次路过，还以为这儿只是一堆乱石。”
“少时曾与大哥来过北疆，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在这儿救过一位小孩子。”苏齐月望着这记忆中的山洞，还是那副样子，记忆中那小孩子似乎十分胆小，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那时也是偶然发现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只是苏齐月说这话的时候，她未看见顾清风的目光，在火光的摇曳下愈发灼热，那双桃花眼中透出的爱意全然藏不住，抱着她的力道更紧了几分。
“唉，也不知这大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曾大叔嘆了一口气，将带的饼子拿到火堆上烘烤，饼子的香味很快在山洞裏弥散开来，“也不知道未来如何，我瞧着胡人愈发嚣张，将军他也老了，唉。只是听闻那铁面罗剎校尉最近的事迹说是杀了好多胡兵，但铁面罗剎只有一位吶，胡兵阴险，这长久下来也不是办法。”
曾大叔口中的铁面罗剎，正是李凌霄，如今已是从副尉升为校尉了。
“我刚刚听曾大叔说，大梁军队到哪，胡人的军队就到哪？”苏齐月怔了怔，手中用木签插着的饼子在篝火中烤得有些焦黑，“大梁军队中，会不会有胡人？又或者说，有奸细......”
“这。”曾大叔拿着饼子的手抖了抖，咬了一口饼子，楞了良久开口道，“这实在是不好说。其实我们都偷偷猜过，但谁敢说啊。朝廷派出来的军饷越来越少，我瞧着很多战士们都吃不饱，瘦骨嶙峋的，可是雍都呢？吃两个肉包子，就要花上十文钱，随便打赏的赏钱，都比战士们一年俸禄都要高。但是不打仗，不参军怎么办，没有钱啊，这也是拿命换钱，好歹每个月能存些银钱给家裏，要是不参军，这北疆的路边，不知又要多添多少尸骨。”
“若是没人说，这样下去，迟早会打不动的，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苏齐月慢慢掰着手裏那块饼子，“将军与铁面罗剎不是神，他们也会累。”
“是啊......唉。”曾大叔低下头继续嘆气，“怎么办吶。”
“这次我们来北疆，其实是想问问那些做铁丝生意的胡商。”顾清风打破了这一沈重的氛围，将烤得刚好的饼子递到苏齐月的手裏，“月......儿牛，吃这个。”
“这东西金贵着呢。”曾大叔有些疑惑，瞧着这几位明明很年轻，却要做这么大的生意，“我以为你们跟着淮哥儿就做些小生意，要做铁丝的生意？那可费钱！”
“我们知道这东西金贵，所以才想请教曾大叔，董大哥说您认识一些做这东西的胡商，劳烦到时候帮我们引荐引荐，你看我们苏家三兄弟，人也多，到时候大哥与三弟还要娶妻，都要花钱。”苏齐月的语气十分谦逊，此刻的她就是像一位想好好做生意的商人。
“这确实真是这样。”董淮也在一边帮着苏齐月询问，“曾大叔，你就带我们见见吧。”
“这说的也是。”曾大叔咬完最后一口饼子，捋了捋胡须，“我确实认识几位，待大雪停了，我带你们去见见。”
“对了，还有那玉石散，胡商那边有做这檔子生意的吗？”明轩口无遮拦，直接问了出来。
这一问不要紧，四下的行商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曾大叔更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起明轩，“这可是禁药，你们想做什么！我跟你们说......”
未等曾大叔说完，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远处传来，还有刀剑声，喊叫声，厮杀声。
“糟了，好像遇到胡兵了，平时我们都尽量避开他们走。”曾大叔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雪下得这样大，他们还打仗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完了完了，家裏的娘子还等着我回去，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