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冯远的身形，被明轩瘦弱许多，一下子就被明轩钳住肩膀，提了起来，他面色涨红，几乎尖叫出来，“在下好歹也有功名在身，你，你怎么能提溜在下！”
“失敬了。”苏齐月递给李凌霄一只鸡腿，让他塞住了正要发作的明轩的嘴，“此番叫冯兄前来，是想问问一些事。”
“什么事啊？”冯远大口喘着气，平覆着自己的心情，“是学问上的事吗？那苏解元何须问在下，您心底跟明镜似的。”
“本官是想问问你......”顾清风正欲开口，却被苏齐月抢占了先机。
“少卿大人是想问问你。”苏齐月礼貌地给冯远倒了一杯茶，凑到冯远跟前，低声说道，“那礼，怎么不给少卿大人送啊。”
“啊？”冯远接过茶，茶还在喉咙口没有咽下去，便听见这话，一时被呛住了大声咳嗽起来。
“这就是冯兄不对了。”苏齐月继续给冯远倒了一杯，“难道说冯兄果然瞧不起少卿大人？嫌弃少卿大人是从外乡来的？”
“啊......？”冯远继续咳嗽着，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连忙抓起苏齐月倒的茶继续饮了一口，“这这这，对不住了。这在下也只能寻得两坛，若少卿大人真的想要，在下分一坛给少卿大人便是。”
“冯兄你这什么意思？”苏齐月忽然收敛了笑容，黑了脸，似有怒意，“你的意思是说，少卿大人是在跟你讨要不成？少卿大人再不济，那也是掌管刑狱的大理寺少卿，是正四品官员。”
“这这这！”冯远见苏齐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便往顾清风那瞧了一眼，这一瞧不打紧，只见顾清风正睥睨着他，脸上表情十分严肃，“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少卿大人您莫生气......”
“少卿大人心胸宽阔，自然不会与你计较。”苏齐月又变了个调子，变作了老好人腔调，“少卿大人清正廉洁，也不会夺人所好。只不过在下听说这美人归实在是醇香味美，不知还能去哪裏寻得？”
“少卿大人是要自己去买？”冯远一时之间感觉转不过弯来，总有一种栽进了坑裏的感觉。有些不对劲，又不知哪裏不对劲，只能悻悻然道，“这在下也不好说......”
“明轩啊。”顾清风笑了笑，做出一副热情好奇的样子，倒了一杯黄酒放到冯远面前，“本官与冯兄一见如故，不如冯兄今日就去大理寺坐坐，与本官把酒言欢一番？”
“得嘞，少卿大人。”明轩放下筷子在站起身来，正欲继续提溜冯远。
“少卿大人！”冯远见顾清风的脸上虽然笑着，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牙齿禁不住打颤，怎么去敢接面前那杯黄酒，“在下突然想起，是在雍都城外的朱家庄，那，那买的！”
“冯兄，莫要害怕。”苏齐月倒是不倒黄酒，而是给他倒了一杯清茶，“我们少卿大人面慈心善。只是在下不懂，你买这美人归做什么，凭借冯兄的才华，为何也要走上送礼这步？”
“那大家都送。”冯远面对着面前那一杯黄酒，一杯清茶，总觉得这不是酒与茶，像是两杯毒药，他愁眉苦脸，“若在下不送，保不齐会名落孙山。”
“大家都送？”苏齐月挑了挑眉，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许多人知道这美人归？难道真的可以用美酒换来一官半职？”
“好像听说真的可以。”冯远将面前的黄酒与清茶往后推了推，慢慢说道，“听说朝廷裏有好几位大人从前的官都是送礼送来的。只是这美人归，也不知道何时，突然就在考生裏有了名气。说什么这是仙人酒，大人们一定喜欢。只是在下也只预定了两坛，还没到手呢。”
“现酿？”苏齐月继续追问，“就在那朱家庄吗？”
“正是。”冯远凑到苏齐月与顾清风跟前，小声说道，“必须要提前预定，一坛百金。”
“这样啊。”苏齐月站起身来，大拍了一下冯远的肩膀，朗声笑道，“冯兄，再喝一杯，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不不不不了......”冯远捏着自己的肩膀，只觉酸痛异常，“在下，在下有急事，真有急事，在下先走了。少卿大人再会，苏解元再会，各位再会！”
“等会。”苏齐月一把抓住了冯远的衣襟，悄声说道，“以冯兄的才华，何须送礼？在下刚刚听了冯兄所讲，字字珠玑，一针见血。不如堂堂正正，那美人归，还是不要送了，不仅不要送，也不要喝。”
“啊？”冯兄有些疑惑，但他又见苏齐月的神情严肃，这句话像是在规劝，又像是在告诫。
冯远心中想着，今日光见了少卿大人，心中就已经胆寒。虽说少卿大人掌管大理寺，却也听说确实是个公正的官员，他这一点儿胆子，要是见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官，保不齐被人捏住把柄，下了套去。
倒不如像苏解元所说那样，堂堂正正，凭借真本事。
罢了，那美人归，去退了吧。
想到这儿，冯远急急忙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他自己的那一桌去了。
“阿姐，你们读书人，好不禁吓啊。”李凌霄在一旁看这两人做戏，只觉好笑，“哈哈哈，竟然连少卿大人都能将他吓住，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明轩捏了了一块李凌霄胳膊上的肉，将他捏得面色绞痛，笑不出来，“咱们少卿大人威风八面。”
“真是狡猾的狐貍。”崔茯苓慢条斯理地吃着菜，“看来在下的t验尸本事还是比不过苏大讼师诓人的本事，连少卿大人都学得有模有样。不如在下日后跟着二位混，说不定还能在雍都谋求个一官半职。”
“看来，咱们还得去朱家庄看看。”苏齐月笑了笑，给崔茯苓夹了几筷子菜。
“现下就去吧。”李凌霄想去夺明轩的筷子，“走了走了，还吃呢。”
“你让明轩吃完吧。”顾清风给苏齐月造了一座菜山，“月儿也要吃的，吃完大家一起去。”
一顿饭用完，已是黄昏时分，街道上也纷纷点上了灯，四人上了顾清风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朱家庄。
而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四人看着面前的石头，上面的朱漆虽然已经褪色，但隐隐还能瞧出“朱家庄”这三个字。
只是面前的朱家庄，一盏灯笼都没有，只有东风刮过东倒西歪的木梁，发出的簌簌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