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今夜闻顾大人一曲琵琶语,如有仙乐耳暂明。在下想醉吟先生要是听了顾大人的琵琶曲,也要为顾大人作一首《琵琶行》了。”苏齐月狠狠地鼓掌讚美了顾清风,“顾大人,你还有什么惊喜是在下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去了。”顾清风听着苏齐月的夸奖,只觉骄傲,那像猫儿般的姿态又在苏齐月面前一览无余。
“郎君此曲甚妙。”香凝抱着古琴从门外走进来,夸奖道,“郎君这一曲琵琶,让奴家甘拜下风。”
香凝将古琴摆在一旁。二人抬头一看,香凝生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从身旁走过,只觉淡淡扑鼻梅香。
果真是“香凝”。
“让二位郎君久等了。”香凝坐下来,又为二人弹了一曲《玉妃引》,这曲子弹出来,又有别的风味。
曲罢,苏齐月倒也不问此番前来的目的,她只盯着香凝手上的玉镯,确实与尤桑落手上的一模一样,想着刘麻子也不至于蒙骗他们。
“香凝姑娘弹得曲子多为哀伤。”顾清风细细品了这曲《玉妃引》,“但此曲包含高洁不屈的气节。”
苏齐月瞧了顾清风一眼,只觉得他学聪明了。如今到先不问案件,到先从人心入手了。
“唉。”香凝嘆了一口气,“身在这污泥地,哪哪都是臟的,哪还来的高洁气节呢,郎君莫要说笑了。”
“女子的贞洁又岂在在罗裙之下?”苏齐月说道,“梅傲雪寒霜。她身处严寒,环境恶劣,却依旧能开出芳香扑鼻的花儿。香凝姑娘爱熏梅花香,又弹《玉妃引》,心中想必包含凌云壮志,又何必自怨自艾。”
一语被道出心中事,香凝一股热泪涌上双眸,心中动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我原名柳隐,嘉善人。父亲官职虽小,但一身清廉,为百姓谋福。幼时家裏疼爱我,故饱读诗书,也曾想考取功名入仕。未曾想遭逢大变,父亲被污贪污,被贬入狱。男子年满十四均施绞刑,女子皆充为官妓,从此万般变化皆由不得我。”
香凝用手绢拭去泪水,苦笑道,“多么可笑啊,父亲那么清正廉洁的一个人,身上的衣服破了补了又补,补了又补。冬日裏甚至找不到一双多余的棉靴,再也找不出他这样清苦的官员了。可朝廷给他安了个什么罪名?贪污?瞧瞧多么可笑,给一个清官按个贪污罪。父亲到底下,该多悲愤啊!”
“我以后定时要为父亲报仇的,揪出构陷父亲之人。”香凝此时泪满衣襟,但攥着手绢的手愈发紧了,“郎君,是女子吧。相貌俊秀隐隐透着一股清丽,手持折扇,又能说出如此一番言论安慰我。在偌大的桃源县,非苏秀才莫属。那这位,便是顾大人吧。”
香凝认出苏齐月,也认出了顾清风,朝两人微微一拜,“二位此次前来寻香凝,也并不是为了听香凝唱曲儿。是有什么事需要香凝的帮忙,香凝一定知无不言。”
“柳姑娘果然聪慧过人,那我们就直说了。”苏齐月一双眸子竟也已发红,“敢问柳姑娘的客人中,可有一位名叫李解的人。”
香凝思考了片刻,“并没有。”
顾清风此刻有些着急,“果真没有?是一位说话轻声细语,爱做诗,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子。”
“顾大人说笑了,来兰香阁的人哪有弱不禁风的。”香凝说道。
“那一位身着青衣,爱挽发束发冠,且爱作诗的呢?”苏齐月按着刘麻子见着李解时的穿着说道。
“是有那样一位公子。”香凝疑惑道,“可他并不是像顾大人所说的弱不禁风。他豪放不羁,侃侃而谈,且他的名字叫做李释。”
“李释?”二人均不解。
“那柳姑娘你戴着的玉镯是否为李释所赠?”苏齐月再次註释这一只与尤桑落手上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玉镯。
“确为他所赠。”香凝瞧了一眼玉镯,将它退下来递给苏齐月,“我瞧着它成色不错就戴上了。若对苏秀才有帮助,那拿去便是。”
“这李释在兰香阁中作何表现?”苏齐月接过玉镯问道。
“他啊。”香凝细细回想,“每个月都要来两三次吧。每每就是听我弹琴,再与别的花娘饮酒作乐,花银子很大方。有一次,还为好几位花娘每人作上一首诗呢!不过这诗嘛,确实一般。”
苏齐月细想了一番,便不再过问。二人问完了自己想问的,便拜别香凝。
“柳姑娘。”苏齐月离开前,在香凝耳边轻轻说道,“在下还是觉得柳隐这个名字适合你。”
苏齐月又从顾清风的荷包裏拿出两锭金子放入她的手心,用手裹紧她的手,“心中若是有大事,又何必趋于此地。在下瞧柳姑娘文学造诣颇高,且心中又有大事,大梁那么大,天高任鸟飞,愿你早日达成心中所愿。”
二人离开了兰香阁,隐隐觉得腹中饥饿,就在一旁的小吃摊吃烧麦。
“你花我的银子倒是一点都不心疼。”顾清风夹了一只肉烧麦,蘸了醋放进嘴裏,一边嚼一边说道,“不过这李解怎么就变成李释了呢?”
“顾大人说笑了,您的银子,在下必是要归还的。”苏齐月咽下顾清风递过来的另一只肉烧麦,“不过天下也并不是没有长相相似,性格又不同的人。”
“譬如,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