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清风紧握住苏齐月的手,她的手心很暖,随她一起去往远方。
郊外的坟地上,洒满了纸钱。不远处多了一处新坟,坟边跪坐着一位穿着白色丧服的男子。
二人走上前,李解正拿着一壶酒,靠着新坟,喝得烂醉。坟前的墓碑上刻着——爱妻尤桑落之墓。
“李解。”苏齐月走到李解的跟前。
李解抬头,满脸的泪痕,眼泪依旧从他的双眸中不断地涌出,“苏秀才、顾大人,你们找到草民娘子的死因了吗?”
“找到了。”苏齐月蹲下身来,坐在一边的地上。
“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李解发疯似的冲上来拉住苏齐月的衣角。
顾清风见不得李解的疯样,见着他抓住苏齐月的衣襟不放,立马上前将他推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冷静点!”
“对不住。”李解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苏秀才,你就告诉我,我的娘子为什么会死吧,求求你了,求求你......”李解似是丢了魂,一下子躺坐在地。
“尤桑落为什么会嫁给你?”苏齐月不去回答李解问题。
“她不该嫁给我,不该的......”李解神情十分恍惚,惨白的脸上浮上一丝自嘲,“若她没有嫁给我,她依旧是桃枝巷最快乐的姑娘。”
“我是个混账。少年时,我打伤了人,被退了学,家裏也因为我欠了很多银钱。”李解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时候感觉自己的生活一团糟,充满了黑暗。那些跟我打架的少年并没有因我退学而放过我,只要是瞧见了我,就要嘲讽几声,或者是踹上几下。因此,我总是脸上挂彩。”
苏齐月拿过李解的酒壶,往尤桑落的坟前洒了一拳,虔诚地拜了几下。
李解看着苏齐月,继续说道,“这时候桑落就会出现,给我擦药,安慰我,开导我。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
“她总爱穿着一身白衣,挎着一只竹篮。她好像永远乐观,她会带着我去桑树地摘桑葚,去河沟裏抓泥鳅。她就像我生命中的光,在那段黑暗的日子裏,一直照亮着我。终于等到弱冠,我问桑落,愿不愿意嫁给我。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羞着脸跑开了。”
“我知道,桑落是愿意的。那天,我说服了母亲,用我攒了许久的银钱买了好多聘礼,去桑落家提亲。我将嘴皮子都说破了,终于得到了桑落父母的同意。我用桃源县最好的丝线给桑落做了嫁衣,我终于娶到了桑落。”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说道这裏,李解痛苦的神情中终于浮上了一丝笑容,“桑落是最好的最漂亮的新娘。”
李解的脸上一会哭,一会笑,活脱脱一副爱妻如命的模样。
“依你所说,尤桑落在嫁给你之前是一个阳光的姑娘。”苏齐月望着李解,“可在下见过尤桑落,她平日裏总是一副沧桑的神情,她的手上布满了裂痕,那曾是一双执笔的手。那首《氓》,是她所写,你瞧瞧她的字,她的字笔酣墨饱、行云流水,写得多么好。她没有其他的话留给你,只留下一首《氓》。李解,你是位童生,难道你不理解《氓》这首诗的意思?尤桑落嫁给了你,真的幸福了吗?所谓挂灯描眉,真的是她想要的?难t道你的内心深处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苏齐月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一种指责。
李解身形怔了怔,没有说话,他抬头接触到了苏齐月的目光,他望着苏齐月的眼神中充满了悲哀。
“你不敢去想,你不愿意去想。尤桑落是位多开朗的姑娘。作为你的妻子,她对你尽心尽责,日夜磋磨,你家现在的一切,你考童生的银钱,不都是靠着尤桑落的刺绣!作为儿媳,是她做的不够好?你李解本人难道还不懂你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解,你懦弱,你身为丈夫,没有尽到保护妻子的责任。你为她写诗,她要那些诗做什么?你愚孝,你身为儿子,你明知道你母亲自私刻薄,平日裏对尤桑落非打即骂,你却以孝顺为借口,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桑落真的是你生命中的光吗!”
苏齐月突然上前狠狠地抽了李解一耳光,李解被他狠狠地抽倒在地,“什么生命裏的光,我看你们一家就是吸血的水蛭,趴在尤桑落身上吸干了她的血。一个被吸干血的女性,你在这裏惺惺作态说着她的好,说着你多爱她。尤桑落才是最可怜的人,她就不应该在那天为你撑起那把油纸伞!”
苏齐月似乎是不够解气,上去对着李解又打又踹,惊得顾清风连连阻止。
地上的李解用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一抬头,起身掐住了苏齐月的脖子。与刚刚的李解不同,他狭长的眼中尽是阴郁,“你他娘的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