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月依旧摩挲着，摩挲着发簪上雕刻的那个字——岚。
这分明就是父亲赠她的那支发簪。不是早已伴随着她的尸身埋葬在雍都的那场雪中了吗？
为何会在此出现？
“敢问大当家，这支发簪从何而来？”苏齐月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有一些清冷。
“这支发簪，是亡姐遗物。”赵霸天不知苏齐月为何这般神情，只觉得她的神情似是眼熟，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苏齐月，不知为何，苏齐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亡姐？”苏齐月抬起头，重新端详起了赵霸天，竟从那张可怖的脸中，找出了几分故人的影子。
那张刻满刀疤的脸，越来越像一个人……
“赵小四。”苏齐月从嘴裏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三个字。
赵霸天身躯一怔，猛然望向苏齐月，他终于知道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看着苏齐月那张陌生的脸。此时的苏齐月已经双眸通红，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称呼，赵霸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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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偏僻，常年战乱，许多百姓都不愿意定居在那裏。可是有人的地方，总还是会有人家。定居在北疆的人，大多都是将士的家属。
在一个小村落，生活着好几户人家。其中有那么一户人家，姓赵。赵家的媳妇儿连续生了好几个儿子，个个都是大胖小子。可是赵老爹却每天羡慕着隔壁的封家，封家有一个女儿，生得那叫一个粉雕玉琢。虽是个女儿身，却学到了封老爹的精髓，明明不过几岁，别的孩子还在玩土堆的年纪，她就已经又是骑马驰骋，又是进山打猎。他见着这个小娃娃猎回来的猎物都比她人还高，觉着比他那几个儿子还要飒爽几分。
于是赵老爹本着“我也想要这样一个女儿”的心，终于盼来了他的第四个儿子。
赵老爹心想，看来是老天不愿意赏赐他女儿命了。
这赵家小四生下来更不如他的那几个哥哥了，出生时，哭声就如同小猫崽一样。待长到几岁，明明赵老爹每日好吃好喝地从不亏待他的孩子，可是这赵小四就是不长个子不长肉。身体也非常羸弱，好像北疆的风一刮，他就要被吹走似的。
赵小四虽然瘦弱，可是就爱跟着封家的姑娘屁股后面，每日“阿姐”、“阿姐”地叫着。
于是封家的姑娘屁股后面从此多了个跟屁虫。
封家的姑娘见着赵小四虽然胆小，但实在可爱。一会带他进山摘野果，一会带他下河去捉鱼，好不快活。每次赵小四回家，赵老爹见着浑身臟兮兮的赵小四，总是要绰起大棍子责骂半天，而后轻轻落下。
还有一次，封家的姑娘竟只身带着赵小四去骑马，没想到不小心走到了胡人的境地。胡人多狡诈残忍，还好封家的姑娘机智，一番周旋下来，二人还是最终回了家。
听了这个消息，封家的姑娘竟遭受了封老爹好一顿鞭子，责骂她自己贪玩就算了，还带着赵小四一起去没有去过的荒漠，要是二人出了什么事，叫他如何跟她死去的娘亲交代，如何跟赵老爹交代。
这顿鞭子打得实在不轻，封老爹还发她一天不许吃饭，将她关在了院子裏。
此刻月明星稀，北疆的气温白天与黑夜差的极大，白天虽炎热，但到了夜晚便阴冷无比，寒风阵阵。
封家的姑娘此刻呆在院子裏，望着稀疏的星星，她内心知道，这次她老爹是真的生气了。平日裏老爹疼爱放纵她，从不责骂，这次她是将自己的性命和赵小四的性命差点都送出去。虽然老爹狠狠地赏了她一顿鞭子，还罚她不准吃饭。可是走的时候，她还是见到了老爹在偷偷抹泪。
老爹实在是太过疼爱她，才会如此生气。
她心裏骂自己不争气，可肚子更不争气，“咕咕”叫起来，在寂静的夜裏的夜裏格外明显。
好饿。
“阿姐，阿姐。”院子的屋檐边传来几声轻轻的叫喊。
只见屋檐上，先见着一只小手，后见着另一只小手艰难地攀了上来，随后赵小四的头探了出来，“阿姐，我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馒头！”
她望着屋檐上那个小不点，咯咯笑了起来，轻声说道，“赵小四，你别掉下来了。”
“阿姐接住我！”赵小四此刻已经全部爬了上来，摇摇晃晃，马上就要下坠。
她心裏一惊，飞速地奔过去，一把接住了赵小四。可赵小四毕竟已经八九岁了，她从胡人那裏回来，太久没有吃饭，没有力气，于是两人都跌坐在地上。
赵小四在跌在地上前的那一刻，费力地护住了怀裏的馒头，“阿姐，还好馒头没有掉在地上！”
赵小四献宝似的将馒头递到她手裏，“阿姐快吃，我捂在怀裏，还热乎着呢！”
馒头的香气钻入了她的鼻腔，她一把抓过赵小四递过来的馒头，大口咀嚼起来。
“封老爹也太狠了，竟然打得这么严重。”赵小四看着她手臂上的痕迹，“下次他要打，那就先打我，明明这次，是我要阿姐非要带我出村的，阿姐你疼不疼，小四给你吹吹。”
赵小四拉起她的胳膊，对着胳膊上的红痕，吹了又吹。
“阿姐不疼。”她见着赵小四这副模样，哪还会疼。
“以后小四要多吃饭，吃很多很多的饭，长的很高很壮，那样就可以保护阿姐了。以后小四护着阿姐，不让任何人欺负阿姐！”
赵小四在她的身边举起来他的小手，朝着黑夜信誓旦旦。
深夜裏的院子裏，虽然寂寒，但两个小孩子在那裏相互依偎着，也是酣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