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碍。”阎成揉了揉太阳穴,仔细註视了一番送画的学生,“你这画从何而来啊?”
赠画的学生名为孙渺,他见山长註意到他,觉得自己画大价钱买画是值得的,便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回山长,这副画是学生近几日所得,据说是张僧之春日采风时偶遇一群国子监的学生游玩,随性所画,学生已经请人鉴定过了,这是张僧之的真迹。”
“这......”阎成的眼睛一直望着画上的这些学生,片刻道,“收起来吧,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我有些头疼,你们请便。”
画卷被仔细收起,阎成也在郭飞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秀才!”孙渺刚刚就瞧见了苏齐月,只是碍于刚刚庄重的束修之礼,并没有大声喧扰,如今塾师已去,庭院裏边只留下学生们,他早就想和苏齐月打招呼了。
“孙兄。”苏齐月礼貌地朝着孙渺行了个礼。
“我刚刚就瞧见你了。”孙渺像是见熟人一般围着苏齐月转了个圈,“一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风华绝代了。”
“孙兄这张嘴要是用在学业上,中个解元不在话下。”苏齐月此时已经将箱笼放下,活动活动自己的筋骨。
明日还是需要换个小一些的箱笼,这实在太大了,苏齐月瞧着差不多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箱笼,有些无奈。
“我要是能中举,我阿娘估计能在青云县放十裏炮仗,摆三天流水席,村裏的狗都要摆上几桌。”孙渺喋喋不休,就像苏齐月第一次遇见他那样聒噪。
苏齐月孙渺第一次遇见是在放榜日,苏齐月的名字排在榜前三,孙渺的在末尾。毕竟是女秀才,孙渺自然是不服气的,从放榜日就时刻找苏齐月的茬。
一直到广绣臺诗会结束,孙渺便一下子从找茬者变成了倾慕者。
她,太厉害了。
“苏秀才,别来无恙啊。”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苏齐月皱了皱眉。
“十三娘。”
来人正是荆良玉,她今日是也是一身青色,将发高高竖起,瞇着一双凤目,十分俊朗。她本就长得比较高,走到苏齐月和孙渺面前,更加气质不凡。
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袭来。
“你来做什么?”孙渺见到荆良玉,往苏齐月的背后站了站,像是有些耗子见了猫,“怎么哪裏都有你,这会儿不当蔡至其的狗了?”
荆良玉听着孙渺骂他,神色并没有一丝变化,反而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在下当时迫不得已,如今在下给孙兄赔个不是。”
荆良玉礼貌地向孙渺行了个礼。
“谁要你的赔礼。”孙渺看起来并不想接受,将手臂往怀中一抱,没有看向荆良玉,口中喃喃道,“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就因为你帮蔡至其掌管税收,给我阿娘的铺子加税,还叫人来闹,害我阿娘跌了一跤,头磕了好大一块,现在还有疤呢,怎么得你也磕一块给我看看?”
“当时良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荆良玉依旧是笑着一张脸,“改日在下去府上登门拜见,向夫人行礼道歉。”
“算了算了,你不去就已经是行礼道歉了。”孙渺环顾了四周,有些疑惑,“怎么不见陈兄,他去年与我说好了,要来云锦书苑的,他这个人一向一言九鼎,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孙渺所寻找之人,正是陈生。他虽是个蜜罐裏长大的公子,但平日裏从不低眼看人,见到陈生这样家境不好的人但依旧成绩出色的人,并没有心生妒意,反而与之处成t了兄弟。如今束修之礼已经结束了,而陈生却迟迟未到,他不免有些担心。
苏齐月闻言一怔,脑海中浮起了当年广绣臺大家一起吟诗作对,投壶纵乐的场景,多么意气风发,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低声开口道,“改日我带你去给他上柱香。”
“这。”孙渺一惊,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苏齐月神色黯然,也不再多问。
众人大概了解了云锦书苑的布置位置后,便由塾师丁修为给他们授课。
匆忙的一天总算过去,大家虽然疲累却也听得认真,毕竟大多人都要参加秋闱。
“苏秀才。”孙渺此刻已经绕到苏齐月的身边,“你现在住在何处,要不与我一同吃酒去,我也想以酒祭奠一下陈兄。”
“苏氏烧烤铺。”苏齐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纸笔,“我就不去了,晚上还要帮忙串羊肉。”
“竟如此辛苦,我去帮你吧。”孙渺叽叽喳喳地跟着苏齐月走出云锦书苑。
“月儿!”顾清风早就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苏齐月,又见到在他身旁的孙渺,他一把拦住苏齐月的胳膊,将箱笼背到了自己的身上,瞥了孙渺一眼,随即朝着苏齐月嬉笑道,“今日买了些上好的香椿,咱们晚上吃朱姐做的香椿炒蛋。”
晚间的风吹过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的孙渺。
是夜。
云锦书苑裏的阎成怎么都睡不好觉,风忽然将他的窗户吹开,他起身去关,却隐隐听见屋外有人在吟诗。
那声音似近似远,若隐若现。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裏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