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在那里,胃中绞痛,双手颤抖,心脏狂跳,试图理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找回理智。
成惜奈不知道这个乔忍到底要怎样,一次一次让他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在成惜奈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让自我失控更为可怕的事。
他是一个连镊子都拿不稳的人,她还口口声声提醒着他——他是程惜?
成惜奈惨白着脸出了公司,随手拦了辆计程车离开。
王司机按照着自家先生的吩咐到他办公室接一位女士,结果看到的是上次在会所前等先生的那位姑娘,而且她脸上全是眼泪,看起来哭得很凶。
王司机正有点不知所措,就听见她说“麻烦送我回外滩英迪格酒店”。
可是先生吩咐说,要看着她在医院包扎好伤口才行。王司机看着她手上的伤,说:“小姐,我先陪你到医院把伤口包扎一下吧,然后再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王司机听见她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水,起身往外走。
见她神色冷冷,明显不愿多说话,王司机便也没再劝,送她回酒店。
途中,他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结果看见她脸上又挂满了泪水,王司机叹了口气,真不知是不是自家先生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不然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乔忍注意到他的叹气声,哑着声说:“对不起,我也不想哭的,只是……眼泪它自己流了出来。”
下了车走进酒店,乔忍感觉这个世界被捅出了一个洞,别人都不知道,而她一个人负有直接的责任。
她几乎无法走成直线,在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程惜之后。
我以前总以为你是我做过的一场梦,现在我觉得你是个靠不近的影子。
在酒店服务员的帮助下包扎好手上的伤口后,乔忍艰难地泡了一个澡。
躺在床上,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随便说说什么都好,这不是因为她感觉孤单,而是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头脑不停地在喧嚣、不停地纠结着程惜程惜程惜……
翻了一遍通讯录,这个点了,不能打扰母亲;林奎奎刚刚才发了条动态说要第四次改文案,已经濒临暴走边缘,也不能打扰她。
然后,乔忍就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笑了一声,第一次觉得上海的夜这么寂静,静到她只能认命地听着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小人在不断地吵闹哭泣。
收到短信的提示声响起,乔忍急忙拿起来看,却只是银行的短信——信用卡的还款提示。
乔忍长呼一口气,既然已经确定要在上海工作,就不能继续在这烧钱的酒店住下去了,这个周末得出去找房子。
之前哭得久了,现在眼睛涩痛。她关了灯,开始酝酿睡意,强迫自己睡去。
迷迷糊糊中看见梧桐树下的男孩,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树。
“颂颂,你在这里做什么?”乔忍听见自己在梦里的声音,还是稚嫩的。
“姐,我想把那只蝉捉下来送给你,它唱歌比你好听多了,姐,你快听!”
乔忍看见乔颂转身看着她,笑得像个天使,几乎让她停止了呼吸。
“啪!”灯亮了,梦里的一切都消散了。
乔忍抱着被子死死咬着唇,泪水汹涌得像再也不会止住的雨水。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回忆非得被保留得这么清晰,她才想起一点,大片大片的画面就迫不及待地杀了回来;而那些她想留住的东西,却总是了无踪影。
乔忍去热了杯牛奶,捧在手里,光着脚在酒店房间里踱来踱去,把程惜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每一秒都想一遍,从最开始那一幕想起,直到天亮,直到闹钟响起,直到新的一天重新开始。
这些年她与童年的梦境抗争,早就有了丰富经验——只有程惜的存在才能抵挡乔颂的缺失。
早上出门前,乔忍灌了一杯冲剂,严重鼻塞是她每次感冒前的征兆。可是墨镜能遮住她的双眼,却遮不住她红红的鼻尖。
在星巴克买咖啡的时候,已经眼熟了她的服务员眼神关怀地问了一句:“你的手……确定要两杯吗?”
乔忍想了一下,说,“那就一杯吧。”
公司门前,成惜奈还没下车,就看见了站在他车窗外的乔忍。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她的右手,被薄薄几层白纱布缠绕着,看样子是处理过了。
昨晚司机说她没去医院,而是直接回了酒店,成惜奈有一瞬间是后悔的,后悔自己太早失控,太早逃离,忘了留在办公室的,是被他推到地上而受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