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知道这是程惜的创意心血,她那时就是黑成非洲人们的肤色,也不会不穿的。
明明有离得如此近的机会,她却生生错过了。
作品被盗取,求学被拒绝,才华被埋没,五年前的程惜经历这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有人陪在他身边吗?有人相信他、鼓励他、为他所遭受到的不公而呐喊吗?
乔忍感到鼻酸,可惜,连她的心疼,都是迟到了的。
程惜,我迟到了吗?
乔忍穿上那件连衣裙,站在镜子面前,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翠色含玉,明眸和烟,就是手臂有点冷。
阳春三月,还是有点凉意的,乔忍加了件宽版牛仔色长袖外套,就拿着包包出门了。
站在七号路口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左右张望。
这些年她们一直没搬家,时光一晃,站在这个公交车站等着车的乔忍,已经由那个偏执自闭的初中少女,长成如今这个明朗独立的女青年了。
她在心里小小感慨着,突然觉得从眼前驶过的银色宾利很是眼熟,正好她等的那班公交车也到了,乔忍没顾上那么多,视线和脚步都跟着那辆宾利而移动,直到那辆车在她的视线里消失。
她站在街边,看了一会涌动的人流,直觉驱使着她往六号路口跑去。
下了飞机之后,小张就发现自家先生的脸色不太对劲,但又一直没敢问他是不是又两三餐没吃过东西。因为这段时间先生用餐都很按时,量也控制得极好了,几乎没什么可能又自己打乱规律啊。
驾驶座上的小张时不时地看一下后视镜,副驾上的陈妆也注意到了,回头一看,被程惜没有血色的脸吓得一惊,赶紧让小张停了车。
陈妆欠起身靠前去看,“少爷,你——”
“给我拿水。”程惜靠在座椅上说。
陈妆刚想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却被小张阻止了,“陈妆姐,上次医生说,以后先生吃药,都不能再用凉的水,会加重刺激。”
“那我下去旁边的咖啡厅拿一杯温白开。”陈妆下了车,看见有交警正往这边走过来。
程惜看了一眼车外的情况,打开车门对小张说:“这里不能停车,你先走吧。”
陈妆进去咖啡厅之后,程惜站在廊下等,看着周围的街景,越看越熟悉,如果没记错,这里就是他高三那年每个晚上回家的必经街道。
那刚刚为什么要停车?他让陈伯购置的房子不就在下一片街区吗?程惜暗笑着都怪自己记性差,然后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程惜,真的是你!”
乔忍终于相信了女人的直觉是最好用的法宝,她刚拐进六号路口,就看见了站在咖啡厅外廊下的他,眉目如画的他。
时光才是最出色的导演。
五年之上,六年未满,站在岁月两端的程惜跟乔忍,又再一次于熟悉的街道两相对视。
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人来人往,隔着那句“仅止于此”,隔着彼此缺席的那五年。
乔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连眉梢都在笑,问:“你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程惜趁她过马路的时候,把自己的双唇咬了几遍,还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使之看起来没有那种病态的苍白。此时却冷着脸看了她一眼,没答她的话,移开眼继续看街景。
乔忍心里难受,但强装不受他态度的影响,又问:“你是来喝咖啡的吗?怎么不进去呢?”
程惜恍若未闻,神色冷淡。
“少爷,你快——”陈妆端了杯温白开从咖啡厅走出来,却看见乔忍也在,顿时有点愣,只好明知故问道,“乔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惜看了陈妆一眼,陈妆更是夹在中间难为得很。
“少爷?”乔忍在脑海里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迅速理了理,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却是质问程惜的——“原来你从一开始就不想看见我?”
陈妆是他的人,陈妆的所谓苦衷,原来是他的意思,不愿让她留在gd?为了她好?
她拼命靠近,他拼命推开。还真是好。
乔忍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尖儿都在发酸,眼圈一不小心就红了。
陈妆想开口说些什么,被程惜的眼神制止住。他强撑着胃中的绞痛,侧过脸不看乔忍。
“喜欢就像一堆火,你用冷水浇一次,它的火势就弱一分,最后,也会灭的。程惜,你不知道吗?”在自己的眼泪流出眼眶之前,乔忍及时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海里,程惜终于撑不住了,抬起手,捂住的,却不是左腹胃部,而是胸口心脏的位置。
会灭的,我知道。
这份喜欢让你很难受,我也知道。
陈妆赶紧倒出药粒在瓶盖,把药和水一起递给他。
她知道,乔乔对少爷而言,不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陈国强看见自己女儿和少爷走进院子里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